《四百擊》是 20 世紀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的重要代表作,也是導演楚浮 (François Truffaut) 對他自己在 1954 年提出的「作者論」這一思想的實踐。「作者論」強調電影是一種個人藝術,導演即是一部影片的作者,完全根據自己的構思來創作具有個人風格的影片,並在一系列影片中保持其風格的一致性。在主題方面要著眼於作者對世界、人生、社會等諸方面的見解或感受,並將其個性體現在他的所有作品中。

《四百擊》的自傳性意義:楚浮的青少年經歷
楚浮早年經歷坎坷,由祖母帶大,祖母去世後,才回到關係冷淡的父母身邊。由於學習成績非常不理想,經常遭到老師和家長的訓斥,專橫的教育方法不斷加劇了他的叛逆心理。他經常逃學,屢次從家中出走,父親一氣之下,曾把他送交警察局。楚浮因為和家庭的隔閡日益加深,14 歲就輟學,靠打零工維生,這樣的經歷直到 15 歲時遇到電影理論家巴贊才有所改善。在《四百擊》中,楚浮就以主角安坦 (Antoine Doinel) 作為替身來細微的展示自己的童年是怎樣缺乏人間之愛而步入歧途。

非戲劇性的敘事:從日常瑣事深入主角的內心世界
有別於傳統電影作法,《四百擊》不去渲染戲劇性的矛盾衝突,而是透過敘述發生在學校、家庭、少管所中的一系列日常瑣事,一次次冷漠遭遇和打擊來漸漸深入地感受安坦孤獨、苦悶、徬徨的內心世界,層層揭示造成他產生叛逆乃至犯罪心理的社會因素。楚浮拍這部自傳性影片的目的不是單純回顧往昔,更重要的是引導觀眾意識到安坦身上的悲劇並非個別現象,而是帶有普遍性的社會問題。像是成人的專橫冷漠對青少年個性發展的抑制和扼殺;名存實亡的家庭關係對兒童心理的摧殘;教條、僵化、體罰式的教學方法對學生產生的毀滅性後果。《四百擊》之所以能引起共鳴,主要就是楚浮探討了這些社會問題。

空間、鏡頭與情感:《四百擊》的視覺敘事策略
在電影語言上,影片中出現許多街道,是安坦逃學遊樂的場所,因此攝影機運動較多,剪接流暢,營造出自由的感覺。反觀家庭是安坦痛苦的地方,攝影機運動少,空間壓抑、沉悶,畫外空間的使用強化了隨時有意外發生的不安定因素。另外就是學校,包括安坦前期上學的學校和後來進入的少管所。在這樣的環境中,畫面構圖冷硬,講究線條和透視原理,形成一種壓抑的空間感,一排排的桌椅、一隊隊的學生和高高在上的老師,都是學校這個具體環境所具有的特殊寓意,楚浮在此強化學校的監獄空間性質。這些技巧並非楚浮想要追求某種特別的風格,而是秉承自己對於少年生活的記憶,由自己的經歷和認識選擇了最準確的表現方式。

《四百擊》之後:楚浮與「安坦」演員尚皮耶李奧的繼續合作
《四百擊》能在影史上獲得好評,飾演安坦的尚皮耶李奧 (Jean-Pierre Léaud) 功不可沒。李奧傳神地塑造楚浮心中的主人公,讓 楚浮看見年少時的自己。尤其片末最後一個永垂電影史冊的定格鏡頭,李奧面對大海迷惘的目光,從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充滿人間辛酸、躊躇不定,那滿臉稚氣的臉部特寫讓觀眾印象深刻。

李奧的表演一方面來自天性,一方面來自楚浮的捕捉。楚浮並沒有對演員全面說戲,而是循循善誘,幫助李奧進入放鬆的狀態,之後用攝影機捕捉他的行動,獲取導演心中的視聽形象。繼《四百擊》之後,李奧又以安坦的角色,主演楚浮一系列以自身經歷為原型的影片:《二十歲之戀》、《飛吻》、《床地風雲》、《愛情逃跑》,分別展示從 20 歲至 33 歲之間在戀愛、婚姻、工作所遭遇的人生問題,李奧伴隨著劇中人物一起成長,因而使觀眾獲得一種罕見的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