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民》的劇情是以美國報業巨頭 William Hearst 的生平為原形,但本片的看點不在於講述一位傳奇人物的興衰史,而是用嶄新的電影語言去敘事,包括長鏡頭、深焦鏡頭、低角度攝影等等,因而成為影史經典。就像新浪潮代表人物楚浮所說的:
「從 1940 年以來,電影史中一切有創見的東西都來源於《大國民》和 Jean Renoir 的《遊戲規則》。」

以不同視角探索一個人
《大國民》以「玫瑰花蕾」作為懸念,由記者 Thompson 透過五位知情者的六次採訪,從多個視角去呈現主角 Kane 的人生經歷。影片的敘事動機就是 Thompson 想要弄清玫瑰花蕾的真實含意來了解 Kane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但這些人的回憶多是想到年輕時與 Kane 接觸的那份純真,以使自己的生命擁有某種目的。例如報社經理 Bernstein 就談到當年在渡輪中看見過一位年輕姑娘,至今都會常想起她,這是 Bernstein 對自己的過去以及 Kane 年輕時保存的美好回憶。

再看被 Kane 解雇的那位戲劇評論家 Leland,當記者去採訪他時,時不時做出俏皮的樣子,他因年幼時父親自殺而曾把 Kane 當作父親形象對待。Leland 對 Kane 的回憶幾乎流露出一個男孩遭到父親形象的人拒絕而發洩出憤怒。
最後,作為 Kane 第二任妻子的 Susan 想到她所受到的待遇充滿了感傷。當她被 Kane 逼迫開始的歌劇生涯結束後,Kane 始終就像空洞城堡中一尊遙遠的雕像,會隨時異想天開地安排 Susan 的生活,卻從未向她說心裡話,或是感到他的愛。

上述三位人士都按照曾經更為理想的過去來塑造他們的現在。他們彷彿有種需要,回憶 Kane 的出發點都是他在過去是否滿足了自己的需要。因此這些都不是客觀的陳述,他們回憶只是片面的事實。
《大國民》包含著巨大的歷史矛盾
電影最後一個畫面顯示 Kane 幼年最喜愛的那個雪橇「玫瑰花蕾」被埋葬在焚燒物體的灰燼中,這常被理解為童真的消失。當 Kane 幼年被迫遠離家鄉與銀行家生活時,他失去了一切。因此自那以後的全部生活,包括他對新聞業的追求,爭取政治上的支持,以及收藏藝術品等等舉動,實際上都是想找回他那永不復返的過去。就像精神分析大師指出的:
「如果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你會永遠不知足。」
既然小時候被所愛的母親傷害了,成年後的他總是與最親近的人保持一定的距離(留意在電影開頭和結尾都展示 Kane 私人城堡外的冷酷柵欄上「禁止入內」的警告),與此時同,他又渴望得到遙遠陌生民眾的愛戴。
Kane 這個在美國社會堪稱可以呼風喚雨的巨人,他對金錢貪得無厭,對政治野心勃勃,對感情極端自私,這樣一個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能割捨的竟然是一個伴他童年快樂時光的雪橇。

那種無拘無束的快樂與自由是在怎麼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是 Kane 窮盡一生追求而沒有得到的,抑或是他未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支配人生而埋藏在心底的遺憾,導演 Orson Welles 用特殊的多角度敘事來刻畫 Kane 這種人性中的矛盾。更進一步來說,在每一個採訪片段中,隨著被採訪者的回憶,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美國社會的問題和資本主義經濟的種種矛盾,極端利己主義的 Kane 竟然控制著經濟、政治和新聞命脈。美國電影理論家 David Bordwell 就曾說的:
「《大國民》包含著巨大的歷史矛盾,它所描繪的矛盾就是那整個國家的迴響。」
《大國民》如此在內容、形式跟風格皆屬上乘,Orson Welles 不愧是影史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