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 年由弗里茨朗執導的《大都會》,是一部政治性意味濃厚的電影,講述未來世界被分為兩類人,一群是在地下空間受壓迫的工人階級,一群是在地上空間享樂的領導階級,這與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社會關係的分析不約而同。
上流社會歌舞昇平 勞工階級昏天暗地
獨裁的領導者和科學家故意策劃一場革命,藉以壓制工人們的解放運動。工人們破壞了工廠,大水沖垮了房舍,然而動亂之後,社會回歸到安定,領導者的兒子在工人與老闆之間協調,並握手言和。《大都會》雖然呈現出對無產階級的壓迫,但最後一幕卻是跟剝削他們的資產階級和平共處,這個畫面,如果馬克思泉下有知,勢必會從墳墓跳出來大力批判。

儘管導演佛列茲朗 (Fritz Lang) 不是納粹黨人,也不喜歡納粹黨,但《大都會》在浪漫說教中把烏托邦式社會結構奉為理想的劇情,讓希特勒看了十分滿意。
領導者跟工人在「心必須在腦和手之間起協調作用」的口號下,聯合起來為建設壯麗的大都市(德國)共同奮鬥,這種內容有助於國家意識形態的灌輸。意識形態的運作方法之一,就是將社會上的矛盾衝突表現為個人問題,因此只需在個人層面上解決,而非政治層面上處理,意即階級不平等是個人問題而非社會或政治系統的缺失。

《大都會》的結局解決愛情的問題,也讓父子團聚,卻沒有改變原有的社會和政治結構。王子與公主從此幸福快樂的童話結局,其實並未動搖不公不義的既有制度。
《大都會》被視為科幻電影的濫觴
撇開天真的政治寓言,從影史的角度來看,1927 年上映的《大都會》極具創新的都市景觀及機器人概念,影響後世許多影像創作者,被視為科幻電影的濫觴。1924 年,佛列茲朗造訪曼哈頓時,看到建築物上霓虹燈跟廣告看板的閃爍,產生他對未來城市的想像。透過表現主義形式的結合,佛列茲朗設計出令人驚豔的未來都市樣貌,像是高聳入雲的大樓,汽車與飛機交錯的高架車道。
《銀翼殺手》、《第五元素》等知名電影都能找到跟《大都會》相似的場景,可以說,《大都會》定位日後科幻電影展現未來的模樣。

上世紀二十年代中期,無聲電影的敘事技巧已經成熟,有各式各樣的故事被寫成劇本,但對機器人這種主題,尤其是擬人化的機器人,或人跟機器人之間的互動,基本上沒有著墨。
《大都會》是影史第一次出現擬人化的機器人,它「可以 24 小時工作」,意味著能夠取代工人,影響他們的生計。另外,它是以女主角外形打造的複製人,「她的腳下堆滿了罪惡」,「會毀了人們對調節者的信念」,是非常邪惡的負面形象。這種機器人跟人之間的矛盾,或機器人威脅到人類的想像,《大都會》首開先河。現今的電影,機器人的角色不算罕見,裡頭常常會有對機器人不信任,甚至感到恐懼的劇情,像是《2001太空漫遊》、《機械公敵》等,或多或少有受到《大都會》的影響。

近百年過去,《大都會》內容早已不合時宜,佛列茲朗也有「藝術鑿痕累累,浪漫說教多多」的不良評論,不過本片簡潔敘事的電影語言及高度精美、具有創新性的造型設計,仍對電影藝術有重大貢獻。就算是一部在政治上飽受批評的影片,沒有必要、也不可能忽視它在藝術上對後世電影的啟發。它確實無愧於影史學家喬治薩杜爾 (Georges Sadoul) 所述的:「結束德國無聲電影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