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 料理實境秀影集《黑白大廚:料理階級大戰》:把階級不公,料理成一道辛辣又趣味的純正韓國大餐

又一部料理實境秀在 Netflix 上架,又一次美食對決、又一次請來當代食神作評,那麼,韓國料理實境秀《黑白大廚:料理階級大戰》憑什麼值得你花時間?正如無數劇情大綱來自你喜愛好萊塢電影的韓國商業電影一般,Made in Korea 的《黑白大廚》看來與大量全球料理實境秀沒有差別,問題是,它與韓國商業電影一樣加入了大量韓國社會文化元素,使其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黑白大廚》很韓國、很地獄、你以為自己在看料理秀,其實是再度感受,廚房原來也是「地獄朝鮮」的領地之一。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大膽以業界階級分群,點燃你對階級制度的厭惡

《黑白大廚》是黑與白的對決,節目請來 80 位飲食產業不同種類與不同層級的大廚,他們分別是私廚、小吃店長、網紅名廚、或甚至是小學營養午餐廚師等等,這些民間廚師被稱為「黑湯匙」,節目不會打出黑湯匙們的本名,而稱呼他們自選的名號(例如「隱藏天才」或「學餐名家」等等);與其相對的是「白湯匙」,《黑白大廚》請來 20 位米其林得主、餐飲界宗師、美國總統御廚等等大師級人物,他們有名有姓、有功績有影響力,這群身為雲上之人的白湯匙,將與 80 位黑湯匙,在此一決高下。

紅藍出 CP、黑白就出事。是誰決定誰黑誰白?又為何在比賽前,將比賽者刻意分群?還不是以料理種類(例如中餐、韓餐、義餐等)分群,而是以業界階級分群?不是大家都說「美食之前一律平等」?你的身份,難道就決定你的手藝?《黑白大廚》一開始還沒有任何人在煮菜,但光是它的遊戲規則,就令人產生大量疑惑——同時隱隱感覺一絲憤怒。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憤怒吧,《黑白大廚》就是要你點燃內心的仇富感、以及對階級制度的厭惡。韓製的《黑白大廚》果然與眾不同,這是好萊塢不可能製作、其他國家不敢製作的節目。如今每個高開發國家,絕對都有階級衝突的社會沈痾。高等階級快速吸取財富,低層階級永遠無法翻身,中等階級正在逐漸消失。所有人不是勉力擠進高一層窄門,就是一不小心跌落深淵再起不能,越來越多的大眾,看著頂級富人吃香喝辣的夢境,餓著肚子幻想自己明天能夠一躍龍門……偶而從夢中驚醒,深深的仇恨與怨懟無法抑制地高漲。

問題是,如今被戲稱「地獄朝鮮」的韓國社會現象,可以被拍成一套社會紀錄片,可以被拍成一部彰顯良心的社會批判敘事電影,韓國影壇已經拍得夠多了(《魷魚遊戲》已經要有第二季了)。但誰想得到,連料理實境秀也可以拿這作文章。一般商業電影可以站在第三者觀點,鉅細靡遺地呈現地獄朝鮮年輕人窮忙的慘況,然後給出一個虛妄的安慰答案(例如年輕人一夕成名),讓窮忙觀眾得到三分鐘的自慰快感。但《黑白大廚》沒有要幫你自慰,它暗暗慫恿你點燃革命的火焰。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想要挑戰白湯匙?黑湯匙間必須先彼此廝殺

《黑白大廚》的重點很明顯不在料理的細節,這一百位大廚,參加全十集的競賽內容(目前 9/23 已上架前四集),以人數來看,每一集應該從頭煮到尾,才能消化這麼多人數——至少要拍完一百個大廚的一百道菜吧?但是,《黑白大廚》第一集完全沒人在做菜,它花了一點時間介紹比賽規則……介紹選手進場……然後展現這些選手得知不公平賽制時的疑惑與憤怒。《黑白大廚》迫不及待為觀眾上菜,上的是反映現實的階級鬥爭。

就算分成黑與白,一百位大廚如果同時下場、同時做菜、同時接受評審檢驗、然後從中選出十名有黑有白的最佳大廚,這不叫反映階級現況。《黑白大廚》的規則一開始就充滿惡意(或說符合現實):80 名黑湯匙沒有資格直接向 20 名白湯匙挑戰,他們必須先自相殘殺。韓國知名重量級食評白種元,與韓國唯一米其林三星主廚安成宰擔任評審,他們分別品嚐這 80 名黑湯匙使勁渾身解數做出的一道代表作。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這一道菜定生死,不管你做什麼都可以,便當菜、牛排、拌飯通通都可以,兩位評審只吃幾口,就會決定你能晉級或是落選。80 名黑湯匙一開始就以此要淘汰 60 名,只有 20 名黑湯匙有資格與白湯匙比拼。無論你的小店多熱門,無論業界如何讚頌你,在這一關被刷下,觀眾連你的名字都不會認得,他們只記得你的綽號……而許多人甚至連綽號都沒有出現,只有一個白種元宣佈他們死刑的畫面,然後就這樣默默地消失——底層階級死不完,誰在乎他們的眼淚。

《黑白大廚》很像《魷魚遊戲》,但是更大膽一點,因為它不是敘事劇情類型,卻用了劇情電影的套路來玩實境秀,嬉鬧又刻意嚴肅地把飲食界的 M 型現況融合到遊戲規則之中。在無劇本的競賽過程裡,落敗者遭遇的衝擊也更加真實,你會看到參賽者滿懷信心要一鳴驚人,最終只能講些自我安慰的好聽話強顏歡笑。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而當一開始雙方選手登場,當白湯匙高高在上地現身,你可以看到黑湯匙們眼露崇拜與羨慕,甚至有人鼓掌叫好與敬禮。這些食神是平民們的夢想與燈塔,黑湯匙們曾經因為崇拜他們而入行、憧憬有天能達到他們的高度……而如今大家能共處一室,許多黑湯匙們已經深感榮焉,只是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大多數人只能擁有這共處一室的短短時光,很快就要離席退場了。

但這只是開始。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階級對實力造成的實質影響

《黑白大廚》並非只嘲諷階級,它也呈現階級對實力造成的實質影響。白湯匙們不是空手套白狼,他們有更多的經驗、更多的資歷、更多實作上的嘗試心得,這都豐富了他們的實力,讓他們面對考題時,可以快速提出更非凡的創意與更大膽的料理手法。例如身為白湯匙的崔鉉碩主廚,在面對同時使用大醬、醬油與辣椒醬(苦椒醬)的三醬料理題目時就表示,過去他已經試做過諸如醬油果凍或辣椒醬冰淇淋的創意,還曾經重複製作同一道料理有 130 遍之多。

崔鉉碩主廚對創意的挑戰努力令人敬佩,但換個角度思考,崔鉉碩是韓國最出名的精緻料理明星主廚、是歐陸料理餐廳 CHOI. 的主廚、是上遍《拜託了冰箱》《Cook 家代表》等韓國綜藝節目的電視大廚、還在韓國被暱稱「瘋大廚」(Crazy chef) 與「崔大廚」(Chef Choi ,所有姓崔廚師的代表大廚)。崔鉉碩如今無須汲汲營營思考明天該安排什麼樣的菜單,才能吸引更多客人,才能賺到這個月的餐廳租金,他有大把時間可以實驗,有充分資源可以實驗,這是階級給他的餘裕,從起跑線上就領先黑湯匙對手好幾步。

《黑白大廚》

《黑白大廚》

你有實力,可以爬上階級,而更高的階級,會給你的實力更多的協助與支撐,讓你有資格更上層樓。《黑白大廚》一開始就不公平,但誰說競賽一定得公平,不公平可以製造更多的戲劇效果——究竟這些絕對弱勢的黑湯匙,能不能逆襲成功?觀眾忍不住開始為他們加油。而當下剋上的好戲成真,熱血的戲劇效果立刻爆表。

 

以盲測的方式抹消階級影響

《黑白大廚》一方面刻意製造階級,另一方面刻意抹消階級:評審們甚至得蒙上雙眼,「盲測」黑白大廚的料理。他們看不到菜餚的擺盤(這會顯露廚師經驗)、甚至看不到菜餚的樣式,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冰淇淋還是涼拌菜。「擺盤是廚師的門面」這些名言全都在此無效,純粹以菜餚的口感、香味與滋味決勝負。階級在此造成的影響被削減了一部分,創意揮灑的空間也被削減了一部分,追求的是美食最根本的驚喜感與味道。

《黑白大廚》盲測

《黑白大廚》盲測

《黑白大廚》的兩面手法,再次顯示製作單位玩轉階級的用心。影視作品可以批判階級、可以研究階級、但《黑白大廚》可以玩弄階級,讓你在欣賞各界大廚在倒數計時裡呈現的創意之外,還能時不時感受來自節目對你內心階級意識的挑釁與逗弄。《黑白大廚》提供了多樣化的風味,你會看到評審的許多判決之中,都隱隱內含「哪種料理最能呈現韓國料理本質與創意」的潛規則,《黑白大廚》無疑擔負了藉 Netflix 出海宣傳韓國國粹的重責大任——這是只有韓國才拍得出來的料理秀,有 Pure Korea 的香味與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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