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紅色房間》:不用掏出番茄醬,也能讓你承受大量的驚悚與不安⋯這是近年最好的驚悚電影

智慧型手機誕生對人類社會最大的意義之一,可能出人意料:現在我們可以更快更好地紀錄身邊發生的事物⋯⋯包括行兇過程。當殺人魔也想像在社群平台上活躍的你一樣,公布他的殺人紀錄影片⋯⋯你會想要一探究竟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然後偷偷右鍵另存。

新電影《紅色房間》正是要揭露這樣複雜難解的人類心思:為什麼我們會無法自主地被殘酷影像吸引,而我們到底能承受多麼變態的影像?

《紅色房間》預告:

 

《紅色房間》電影劇情介紹

凱莉安是炙手可熱的名模,她也是在線上撲克賭場的常勝軍,住在豪華摩天大樓,可說是人人稱羨的人生勝利組。但她卻寧可半夜在法院門口睡覺,只願明天能成為最早進入法院參與世紀審判的人。

這場震撼加拿大的公審,要審判一位殘忍殺害三位妙齡少女的殺人魔。他不但凌虐、性侵並支解她們,甚至還將過程錄製成影片,放在暗網上提供收費觀賞。凱莉安沉迷在這場審判之中,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通篇沒出現任何暴力,我們卻充分感受到暴力

《紅色房間》裡有一位殘忍的殺人魔,但他看來似乎完全沒有威脅性:在這部輔 12 分級的電影裡,我們看不到他揮起屠刀,看不到滿銀幕血漿或是斷裂的肢體。我們看到殺人魔出場,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法庭的玻璃隔間裡聽審,他的臉上甚至沒有表情,他也沒有任何台詞。

《紅色房間》違反此類驚悚電影的法則,整部電影甚至沒有任何一個暴力鏡頭,觀眾理應因為暴力描寫而害怕或仇恨殺人魔角色,但看到他如同背景一般地坐在純白房間裡聽審,觀眾也許甚至會懷疑⋯⋯人真的是他殺的嗎?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的恐怖沒有那麼直接,我們先觸碰到的是疏離,以及疏離裡透出的不安。開場我們看到,主角凱莉安在黑暗中輾轉難眠,她頭上的毛帽是個奇怪的提示:原來她睡在暗巷之中。鏡頭一轉,她回到豪華大樓的頂樓房間,這顯示她的財力不凡;她打開電腦回覆工作邀約郵件,顯示她有固定工作與收入;她透過語音助理回覆郵件,顯示她對資訊系統很有了解;而且她一邊口說回覆郵件,一邊還在線上玩牌賽,而她似乎輕易地贏得賭金⋯⋯凱莉安看來是個經濟穩定的上流階級,那麼,為什麼她要睡在路邊?

電影才剛開始,劇情還沒正式開始,《紅色房間》首先讓觀眾看到了疏離。凱莉安什麼都有,但她沒有朋友,她走入的豪宅甚至連管理員都沒有,她的房間始終沒有開燈,凱莉安能說話的對象,只有機械式的語音助理,而凱莉安對它只有命令,沒有實質的交談。凱莉安連微笑都沒有,她在攝影棚擔任模特兒時拍下的照片,才能看到一絲絲情感表現。她贏了牌局也沒有開心,她拿到工作也沒有期待,我們看得到她的身家與居家表現,宛如對準她的攝影棚相機,我們看到她的全部,卻似乎什麼也沒看到。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

觀眾至少知道凱莉安關心這場審判,所以電影的重點,變成探查凱莉安的關心出自何處。電影小心地用檢察官的提訴,與辯護律師的發言,從正反兩方描述這是多麼令人髮指的罪行。檢察官仔細交待被害人的身世,與她們遭受的待遇;連辯護律師都沒有否認這些暴行的存在,他只是質疑兇手是否就是他的當事人。

《紅色房間》在沒有提供任何回顧式暴力畫面之下,單用演員的念白,在平緩的運鏡之下,緩緩地堆疊暴行的恐怖,這是《紅色房間》的第一個成功之處:我們沒看到任何暴力,但我們充分感受到了暴力存在。

 

為何執著於變態殺人犯?《紅色房間》保持緘默直到最後一刻

凱莉安的執著變成懸念,她會不會是盲目愛上殺人兇手的女粉絲?這種案例在犯罪史上比比皆是:《德州電鋸殺人狂》與《沉默的羔羊》等電影借鏡的剝皮殺人魔泰德邦迪,就有許多女粉絲,其中一位甚至在泰德受審過程中,與他正式成婚;殺害莎朗蒂 (Sharon Tate) 的邪教教主查理曼森、殺害 14 人的「加州夜行者」(Night Stalker) 理察拉米雷茲、與弟弟一起殺害雙親的萊爾梅南德茲等等惡名昭彰的殺人犯,通通都有女粉絲傾情一生,有些甚至還生下了孩子。所以,凱莉安是這些瘋狂女子們的其中之一嗎?

泰德邦迪與妻子 Carole Ann Boone 和他們的女兒。

泰德邦迪與妻子 Carole Ann Boone 和他們的女兒。

這篇文章不會告訴你答案,而《紅色房間》也不會這麼輕易告訴你答案,它要你等到電影的最後一刻,才揭露令人驚訝的結局。但長達將近兩小時的片長裡,觀眾不是只能等答案。《紅色房間》安排了另一個角色克蕾汀登場,她是個天真的女孩,而她與凱莉安同樣天天到法院報到。克蕾汀與凱莉安的不同之處,是她大方地分享自己對犯人的傾慕:她認為他是無罪的,她認為律政不公,草率定罪,而她需要到場見證正義終將得勝……那麼,凱莉安的執著,是否與克蕾汀相同?她也是兇手的粉絲嗎?

《紅色房間》:克蕾汀與凱莉安。

《紅色房間》:克蕾汀與凱莉安。

《紅色房間》呼應著觀眾的猜想,刻意安排了克蕾汀出場,這似乎是一種間接證實。但當我們期望克蕾汀發揮作用,打破凱莉安的疏離,《紅色房間》卻仍然緊閉口風,保護好凱莉安的疏離,讓答案繼續留在迷霧之中。這不是那種過半場之後就能隱約抓到真相脈絡的半吊子懸疑電影,《紅色房間》確實會陸續給你線索,但在疏離感的包裝下,我們也只能得知線索的片面,無法得知這條線索是「紅鯡魚」還是解答捷徑。這是《紅色房間》的傑出之二。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沒有刀劍、沒有鮮血,最後竟能爆發出十足的驚嚇

雖然說《紅色房間》沒有暴力橋段,這也通常代表電影缺乏動作橋段。而沒有動作橋段,例如被害人拼命逃出兇手魔掌、例如主角遭到不明人士追殺、例如主角與殺人魔搏鬥,那麼似乎電影就缺乏了驚悚電影最重要的高潮橋段——想想《沉默的羔羊》如果沒有最後克麗絲與野牛比爾的正面對決,那是不是就少了點令人血脈賁張的刺激呢?

而《紅色房間》還真的沒有這種對決,問題是,它卻以一場沒有刀槍、沒有尖叫、沒有鮮血、甚至沒有被害人的橋段,成功地讓電影的刺激感催至頂峰。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都乾乾淨淨,但它卻能持續醞釀不安與驚悚,而在最後這場戲,爆發出效果十足的驚嚇。這是《紅色房間》的第三個奇蹟。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

《紅色房間》可以說是一部反類型的類型電影,但它卻沒有背離驚悚類型的本質,只是劍走偏鋒地讓這個本質更有效果。而且,它同樣乾淨俐落地交待了最終的結局,這個結局清清楚楚,卻讓人回味無窮,它可以有很多解釋,同樣地,凱莉安執念的真相也變成有很多可能,但你可以明確地選擇自己相信的那個版本,因為它如何解釋都說得通⋯⋯《紅色房間》的「開放式結局」不是無責任地開天窗,它確實地給你多個可解釋的空間,任君挑選。

《紅色房間》。

這是近年最令人驚豔的驚悚電影之一,它沒有刻意用艱澀難懂的燒腦劇情燒死觀眾腦神經,它沒有風格化的手法刻意混淆視聽,它也沒有用大桶番茄醬調虎離山。觀眾很清楚故事的發展,也很清楚角色的發展(這部電影的主要角色一隻手就數完),但是,你就是猜不到它的結局,而且你會想要知道結局⋯⋯這會讓你度過坐立難安的兩小時。

 

《紅色房間》於 6/21 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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