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xer,中文裡沒有正式中文翻譯,有人簡稱為「調停者」或「清道夫」,而紐約時報將其翻譯為「平事人」。被稱為 fixer 的人,負責擺平一切問題,無論使用什麼手段,無論面對什麼問題,只要交給他們就沒問題了。黑白兩道之間需要平事人,而政治界當然更需要平事人。Disney+ 新影集《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要介紹日本政治黑幕下的平事人,由知名日本舞蹈大師田中泯與因為《航海王》影集大紅的新田真劍佑主演。第一季已經全數上架,讓我們來看看這齣影集的表現。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演出者(由左至右、由上至下)萬田久子、安藤政信、長谷川京子、中田青渚、中村雅俊、原田美枝子、大友康平、益岡徹。
Disney+《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故事劇情介紹
大神龍太郎是神秘的日本政壇平事人,他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號「貓頭鷹」,傳聞只要貓頭鷹出手,無論多大的政治醜聞都能被擺平。現任總理多虧了貓頭鷹才能上台,而下任總理熱門人選,需要他掩蓋獨子吸毒卻遭殺害的醜聞。貓頭鷹已經決定退休,但在他煩惱退休生涯之前,卻得先處理禍起蕭牆的問題:他最重視的家人,成了敵人擊潰他的破口,而他的次子龍,似乎並不認同父親的作為。想要整倒貓頭鷹的陰謀包圍網,現在開始收緊……
舞者出身的田中泯,從無言的神韻中體現演技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田中泯。
你可能在今年的《我的完美日常》裡見過田中泯……儘管他在電影裡很難被認出來,他飾演在公園裡跳舞的遊民,引起了役所廣司的注意。但認不出他也不要緊,因為這位大師級舞者與演員,年輕時學習芭蕾時,最討厭的不是高壓的痛苦訓練,而是練習芭蕾時眼前的落地鏡——他不喜歡在鏡中看到自己,他認為自己的形象束縛了他的表演……他希望遺忘自己、這個世界也遺忘「田中泯」這個名字,因為在忘我之中,藝術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伸展。
田中甚至在表演時剃去頭髮與眉毛,只以繃帶包覆下體,藉以消除自我;1978 年他接受巴黎藝術季邀請,在公園或路口表演免費全裸舞蹈。他甚至討厭人家稱呼他「舞蹈大師」,而希望媒體稱呼他「舞者」(dancer) 即可。舞是他與這個世界對話、表現這個世界的形式,而在他於高齡 57 歲時首度演出電影開始,他也將舞蹈以某種形式融合在演出之中——舞蹈是身體的律動,而田中的演技,並非體現在表情或台詞之上,而是在他無言一舉一動中傳遞的神韻。

田中泯今年來台中表演與摯友坂本龍一合作的作品《TIME》。
最明顯的差距,是當田中飾演的龍太郎進行勒索脅迫時,他面無表情,眉頭微微縮緊,眼神中透出無情冷酷,緩緩地舉起手中的勒索證據,如同劊子手舉起斬首大刀一樣殘忍;但當龍太郎獨自到百貨公司挑選給女兒的禮物,因為工作而疏遠子女的龍太郎,肢體動作卻明顯變得拘謹與慌亂,這種手足無措,表示著他因疏遠女兒而不懂其喜好的困惑,同時還有他想盡力補償女兒、想挑選最好禮物讓她開心的期望。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很有《紙牌屋》的調性,同樣都在敘述一位隻手遮天的政治反英雄,但兩部作品的氛圍卻是天差地遠的。因為比起凱文史貝西無時無刻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語,田中泯在影集裡幾乎毫無表情變化,他的情緒都透過肢體語言表達,充分符合政治圈 No ask no tell 的靜謐肅殺氣氛。本劇的片名是貓頭鷹,全劇的關鍵也以貓頭鷹為中心,做為全劇的中柱,儘管田中泯過去大多飾演綠葉,日劇觀眾未必熟悉他,但他在本劇的表現,完全能撐起這樣的重擔。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
主角之外的其他角色缺乏說服力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與《紙牌屋》一樣,劇情都圍繞在男主角身上,誘導觀眾喜愛這個黑暗的角色。但它們兩者除了氣氛不同,還有另一個決定性的差異:除了令人感興趣的主角之外,《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的其他部份都力有未逮。
House of the Owl,是《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的英文劇名,很清楚地註明了這不只是貓頭鷹的故事,他的家庭也是重要的關鍵。龍太郎共有二子二女,長男一郎平庸,而且與酒店小姐發展不倫關係,嫌棄身為大物政治家女兒的妻子;長女弓子極力維持完美家庭主婦的形象,但丈夫的加密貨幣投資卻面臨血本無歸危機;次女理沙子仍在追求遙不可及的歌手夢想;而次男龍赴美求學多年,回國後卻加入了非營利組織工作——明顯想與斡旋政治利益的父親走不同的路。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
這四個孩子各有各的問題,而他們都會成為敵人傷害龍太郎的破口。這種劇情發展耳熟能詳,你在《黃石公園》或更早的《朝代》等肥皂劇裡已經看過上萬遍。安藤政信飾演的一郎,維持安藤近年穩定的「軟弱渣男」形象,他不但外遇,而且還被外遇對象竊取了手機資訊;弓子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已經身陷泥沼,經濟問題會變成敵人趁虛而入的機會;而龍在路上偶然撞到了外國女性莎拉,兩人開始發展關係,但他不知道,莎拉其實是一名激進的政治記者,她正在追查傳說中的日本政壇清道夫……
安藤政信演渣男,長谷川京子演高傲假面貴婦、新田真劍佑演充滿正義的小伙子,這個選角是再熟悉不過的正確選擇。問題是,這部在 Disney+ 上製作的日劇,卻沒有跳脫日劇圈的常規,讓這些類型演員在更自由的平台上嘗試更不一樣的變化。在類似這樣的「大家長與他各有毛病的家人們」豪族肥皂劇《黃石公園》裡,這些窠臼角色不是把窠臼發揮到前所未見的極致,就是以更真實的描述去說服觀眾他們之所以渣或混蛋的背後因素,但是,《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沒有做到這一點。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
缺乏說服力,所以觀眾未必會關心這些角色的死活,對他們的困境也很難激起相對應的情緒。觀眾不關心他們會不會得救,剩下的只能關心他們如何被反派利用或墮落。可是這邊出現更大的問題——《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沒有出現令人激起緊張感的陰謀。
要扳倒一座帝國,你可以兵力盡出、大軍臨門,也可以笑裡藏刀、口蜜腹劍。無論如何,要扳倒能在政壇呼風喚雨的風雲人物,一定得有縝密的計畫與陰險的手段。從家人下手是個好點子,更何況龍太郎還有四個問題孩子,意味著反派有更多選擇,或者讓更多反派可以趁虛而入。但是,觀眾在《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裡看不到這種複雜度,這不是一個令人懼怕、甚至感到好奇的反派,他的奸計顯得廉價淺薄,而這在一套長達十集的影集裡,更顯得拖沓無趣。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蒼白的劇本與角色,白費了田中泯的演出
這是政治驚悚劇麻煩之處,它不像黑幫劇或動作劇,可以用大量殘忍片段來提振觀眾的注意力。它需要用更紮實的台詞與劇情,去說服觀眾政治裡的峰迴路轉。沒錯,本劇還有另一個賣點新田真劍佑,但他卻僅僅是四個孩子裡的其中一員,在被四等分的劇情裡只有一部份,而且,他的戲份還不是最多的,在前三集裡,我們只能看他與新女友互相調情……如果你想看新田演出伊底帕斯的父子情仇劇情,那還要等待很久很久……而且還是會失望。

《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
這讓田中泯的演出變成白費,因為儘管他出現的戲份都很有存在感,但一旦他消失在畫面裡,整部劇就馬上變得軟弱無力,令人提不起興趣。最可惜的是,年輕且受人注目的導演石井裕也也參與執導本劇,但在蒼白的劇本與角色之下,你很難感受到他的存在。十集的《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是一趟非常漫長的旅程,很多時候你只能等待想當然耳的劇情發生,缺乏驚奇。
這當然很可惜,因為日劇圈雖然並不缺乏批判政治的作品,但在 Disney+ 這樣的國際平台,許多日本影視創作者得到了在電視圈缺乏的自由,他們有更多的資金,可以講出更不一樣的故事。但是,由 Disney+ 完全原創、沒有與任何日本電視台合作、以電影規格製作的影集《那個叫貓頭鷹的男人》,看起來卻比許多政治類電視日劇更加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