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夏天的聖地牙哥動漫展，導演查克史奈德隔年即將上映的電影《300 壯士：斯巴達的逆襲》發表會上，氣氛有點詭異：這部電影改編的漫畫原作者法蘭克米勒，戴著幾乎蓋住眼神的牛仔帽，右手托腮一動也不動地臭臉坐著；男主角傑瑞德巴特勒那時還沒有什麼代表作，看來有點羞赧。但當會場播映了最新預告，觀眾爆出了巨大歡呼聲。2 年後的動漫展，史奈德又回來了，這次他意氣風發，要帶著他的最新漫畫電影回歸：這是《守護者》。這部電影如今上映滿 15 週年，讓我們重看一次，看看史奈德如何搞定這本號稱「不可能被改編」的漫畫經典？
《守護者》。
2008 年的動漫展《守護者》發表會，史奈德意氣風發，整場活動裡坐著的他，雙手放在桌上，身體持續前傾，彷彿隨時就要跳上講桌。他開心地回答觀眾問題，場內不時爆出笑聲……此時距離《守護者》上映還有將近 9 個月之遙，但是，史奈德的表現看起來，他似乎堅信著《守護者》一定會受到大眾的喜愛……但《守護者》從來都不是易與之輩。
《守護者》。
《守護者》原著作者艾倫摩爾，對改編電影抱持冷漠的態度
這本漫畫在 1986 年甫上市，讀者反應聲浪立刻壓過了前幾個月才發行的黑暗漫畫巨著《黑暗騎士回歸》，而它等著諸多圖書大獎為自己加冕，甚至連從未頒獎給漫畫讀物的雨果獎，都破天荒地給了《守護者》最高榮耀。那一年書市，產生了一個最適合形容《守護者》風潮的新詞彙：「守護者狂熱」(Watchmenmania)。書迷撐著傘守在書店外，等著最新一期《守護者》發行，這看在《守護者》的編劇艾倫摩爾 (Alan Moore) 與繪師戴夫吉本斯 (Dave Gibbons) 兩位作者眼裡，卻有不一樣的感觸。
艾倫摩爾。
特別是英國漫畫家艾倫摩爾，他絲毫不關心《守護者》賣得有多好，更不關心自己的名氣在異鄉美國如火箭般升空。摩爾冷冰冰地對熱情的記者說，如果我想出名，我會去當一位英國憂鬱派電影演員。但他不是，他是躲在漫畫後的編劇，他的工作就是構思劇情，而他不在意自己的作品，已經與《黑暗騎士回歸》一起徹底扭轉了美國漫畫界的風氣、拓展了漫畫的尺度與深度。摩爾認為守護者狂熱是一場幻夢，那只是因為讀者貧脊可憐的想像力，從未發現漫畫可以反映出他們貧脊可憐的世界。
這種冷漠疏離態度，某種程度上間接為《守護者》的電影版立下了巨大的門檻，因為摩爾也不熱衷於讓自己的漫畫，透過好萊塢電影宣揚到世界更多角落。但《守護者》真正難改編的主因，是它的內容太過繁複、敘事形式也太過複雜。摩爾與吉本斯不但創作了一個好故事，而他們更充分利用了漫畫語言的優勢，講了一個看似只有漫畫才能說的故事：平面的漫畫格裡塞滿了各種典故與影射，如果電影要仿效這種手法，看起來會十分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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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製片喬西佛，開啟嘗試改編《守護者》的第一槍
但是沒有什麼事能阻擋好萊塢賺錢的欲望，大量電影人還是爭先恐後地撲向這本已經賣到大缺貨的漫畫。主導許多大熱商業動作電影的知名監製喬西佛，是第一個舉手挑戰《守護者》的人，他甚至已經挑好以創意視覺風格出名的導演泰瑞吉蘭執導——而且吉蘭跟摩爾一樣都是英國人，他還是著名幽默劇團「蒙蒂蟒蛇」的一份子，很可能會懂得摩爾那種冷硬孤僻的幽默感。喬西佛還說服了當時年輕的羅賓威廉斯與帥氣的李察吉爾演出（可以猜猜看他們飾演什麼角色），堪稱是幕前幕後眾星雲集的陣容——等等，我忘了說，喬西佛將邀請阿諾史瓦辛格，飾演文質彬彬的曼哈頓博士！而經典的 1989 年《蝙蝠俠》編劇山姆漢姆，將負責《守護者》劇本！
然後西佛失敗了，脾氣暴躁的他甚至不吭一聲地放棄這個計畫。
阿諾會是一位優秀的曼哈頓博士嗎？
電影公司拒絕，因為《守護者》企劃的預算太高，要製作外星大章魚破壞紐約的場景太花錢（而且這些明星的薪水也不便宜）；但做為監製，電影公司用預算理由打回票，喬西佛是司空見慣。但他真正沒預料到的是……蘇聯竟然在 1991 年底解體了，冷戰結束了，滿滿冷戰隱喻的《守護者》頓時失去了反諷對象。商業眼光敏銳的西佛知道，觀眾不會對這部電影抱有期待了，這讓他寧可早早放手走人。
1989 年《蝙蝠俠》之後，2000 年的《X 戰警》是真正的超英雄電影風潮文藝復興，寫出這部電影劇本的編劇大衛海特 (David Hayter)，自然變成了超英雄電影的救世主之一，2001 年，環球影業當時已經靠《神鬼傳奇 2》與《侏羅紀公園 3》狠賺一票，當然有錢可以盡速簽下大衛海特。而且導演也找好了：後來執導《神鬼認證：神鬼疑雲》的導演保羅葛林葛瑞斯接下任務。
《守護者》。
大衛海特寫的《守護者》劇本，其實並不是電影劇本：《守護者》世界太繁複雜亂，海特期望 HBO 能製作成一套迷你影集，這樣的篇幅才能說完故事。但 HBO 告訴他這樣的迷你影集成本，高達一億美金，這是電視圈的天文數字。儘管 HBO 不想接下這個沈重擔子，但他們卻稱讚海特的劇本寫得很好……這才燃起了口袋麥克麥克的環球影業期望，搶下了這份劇本。
而且更加天時地利人和的是……2001 年美國發生了 911 事件，曾經因為冷戰結束而覺得天下太平的美國觀眾，瞬時又開始恐懼戰爭的到來……這給了《守護者》最好的發展空間。環球影業於是請海特修改影集劇本，縮減為一部兩小時電影長度的電影劇本。
《守護者》。
《天將神兵》的改編失敗，讓摩爾拒絕再次與好萊塢合作
我不會完整介紹《守護者》電影製作的來龍去脈，因為這段過程甚至有自己的一篇維基百科，寫滿各大電影公司試圖征服《守護者》的慘烈失敗遭遇。這個故事早就是好萊塢教科書等級的悲劇，它後來最高潮的悲劇橋段，是 2003 年好萊塢把摩爾的另一套經典漫畫《天降奇兵》徹底搞砸。這部電影是不是爛片見仁見智，但它絕對應該負起一些責任：史恩康納萊因為這部電影而決定退出影壇，他曾經憤恨地說：
《天降奇兵》讓兩位傑出人物非常傷心。
「（導演諾瑞頓）拿了 8 千 5 百萬美金在布拉格執導《天降神兵》，很不幸地在那之前，他應該先去醫院檢查，因為他早就應該因為神經病而被關起來……所以我們盡可能地挽救這部電影，我最後還得出很多力幫忙剪接與挽救這部電影。」
而另一個悲劇，是原作者摩爾眼見好萊塢硬生生糟蹋他的大作，憤怒地再也不跟好萊塢合作，宣佈不再參與任何好萊塢製作，並且將決定改編權的權力送給其他共同作者或是出版社。這個決定也就等同摩爾告訴全球讀者：好萊塢任何改編他漫畫的電影，都與他無關，喜不喜歡或糟不糟糕都不是他的事。因此你在《守護者》的編劇名單裡，只會看到吉本斯的名字，摩爾拒絕掛名。
《守護者》。
而對查克史奈德而言，《守護者》是他的事，這本漫畫完全是他的菜。改編這部漫畫成為電影，是做為電影導演的他，人生中必定要完成的宿命任務……說起來，這都是查克他媽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