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影史留名的恐怖片都是類型電影的混血,例如《天魔》就融合了惡童電影與宗教題材,想像撒旦之子降臨人間造成的浩劫。當 1968 年的《失嬰記》仍語帶曖昧地暗示惡魔借腹生子的陰謀,八年後上映的《天魔》已將此主題提升至政治驚悚片的高度,成為國家遭邪惡勢力滲透的恐怖寓言。

《天魔》系列最可怕的,是無孔不入的撒旦教徒
惡魔以外交官養子的身份擠進政商名流的權力窄門,並在續集《天劫》與《最後掙扎》裡掌控豐厚資源、成長茁壯,只差幾步就握住國家與世界的權柄。相較於隻手遮天的惡魔勢力,驅魔人一方幾乎不堪一擊。原因不在於撒旦之子的神秘力量,而是無孔不入的撒旦教徒。
《天魔》的編劇大衛賽爾澤在他親手改編的電影小說裡,揭露了一個龐大的陰謀體系,從惡魔之子戴米恩被外交官收養開始,撒旦教徒便處心積慮保護他,等待支配世界的時機來臨。即使戴米恩曾對自己的身份及宿命感到恐懼,信徒仍像黑色的浪濤簇擁著他,利用他實現自己的野心。
然而躲過數次暗殺的戴米恩還是邪不勝正。戴米恩的女友凱特雷諾在第三集《最後掙扎》裡,為了救回入魔的兒子彼得,與致力消滅撒旦之子的迪卡羅 (DeCarlo) 神父合作,將殺死惡魔的武器「密格多匕首」刺進戴米恩背部。自此惡魔勢力潰散、神之子再度降臨地球,世界又獲得一次喘息的機會。

《最後掙扎》
《最後掙扎》上映後,真正讓戴米恩動彈不得的並非匕首,而是本片的疲軟表現。它的成本高出首集兩倍,票房成績卻只有最初的三分之一不到。
即使如此,福斯公司仍然考慮過第四集的可能性,尤其在看過作家高登麥基爾的續集小說《天魔 4:2000 年末日決戰》後,更覺得此計畫值得一試。新的《天魔》將以戴米恩之子為主角,結合 1980 年代動盪的世界局勢,再次開啟神魔之戰的戰場。

高登創作的《天魔 4:2000 年末日決戰》與《天魔 5:惡煞再臨》。
《天魔 4》小說呼應系列原本的未解伏筆
電影小說不只是將影像變成文字的周邊商品,有時它還保留劇本沒有拍出的故事細節、未被採用的原始構想,甚至是對電影劇情的另類想像。(例如《終極警探 3》的小說結局就與電影完全不同,以麥克連警探與恐怖份子的「賽門說」死亡遊戲,留下更驚悚的收場)。
高登一開始受邀撰寫《最後掙扎》小說版時,只是照本宣科地搬演電影內容,但他發現《天魔》系列仍有許多未解的伏筆與故事線。如果戴米恩的血脈尚存在世間,那麼撒旦教徒是否能接受外表相仿,性格卻完全不同的惡魔之子?而後繼無人的迪卡羅神父會怎麼應付新世紀的威脅?於是他決定續寫《最後掙扎》的故事,並放進不少前兩集的關鍵要角,讓讀者驚喜不已。

在《天魔 4》的開場,撒旦教徒發現凱特雷諾在醫院生下一子後死於難產,而且他的長相完全是戴米恩的翻版,於是他們將嬰兒交給在第二集輔佐戴米恩的同黨保羅布爾撫養。
十八年後,成年的戴米恩二世接掌家族企業的資產與影響力,並藉由壟斷糧食及操控股價等策略,在第三世界國家製造動亂,一步步點燃不安的火種。另一方面,擔任密使的布爾在戴米恩的指示下煽動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起衝突,開始將世界推向玉石俱焚的大戰邊緣。教會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但他們以為反基督勢力已被徹底殲滅,因此並未提高警覺。

不過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扭轉了局勢,那就是在《天魔》首集殺死外交官幼子,並替換成戴米恩的助產士瑪莉拉蒙 (Mary Lamont,這個角色在原始劇本沒有姓名,因此小說借用了十七世紀時受審的女巫名字)。瑪莉原本是忠誠的邪教徒,但在晚年開始為自己的罪行感到懊悔,於是她在信中向迪卡羅神父告知戴米恩的陰謀後,在戴米恩過世的教堂遺跡裡被倒塌的十字架壓死。

年邁的迪卡羅神父得知真相後通知駐守羅馬的美國大使,然而與布爾交好的大使對此嗤之以鼻,信差也遭到殺害。之後幾位記者試圖追蹤戴米恩二世周遭的駭人事件,但都莫名其妙遭遇怪異的駭人意外。以阿發動核戰的可能性節節升高,而在戴米恩暗殺反戰民運領袖,並於呼籲和談的現場引發死亡暴動後,局勢似乎已無力回天。
不過多位美國人在羅馬橫死的事件終於引起美國大使的注意,他在與迪卡羅神父會面後,勉強接受了撒旦降臨的說法,並答應調查布爾在此事扮演的角色。

《天魔3》
大使理解事件真相後,決定用密格多匕首消滅惡魔之子,卻被撒旦教派的間諜,也是大使夫人瑪歌從背後刺殺。戴米恩二世自認大局已定,然而在核戰倒數計時之際,布爾發現戴米恩不像父親試圖統治人類,而是要讓人類徹底滅絕,因此他伺機而動,準備除掉這個失控的惡魔。就在戴米恩因突如其來的背叛而倒下後,人類彷彿大夢初醒,以色列與各國全面停戰,世界重獲和平。

《天魔3》
雖然書名像是千禧末日熱的跟風作品,不過《天魔 4:2000 年末日決戰》其實是劇情紮實的恐怖佳作。它並非以誇張的神怪色彩取勝。戴米恩父子有魅惑人心的特殊能力,但讓他們在世界呼風喚雨的關鍵,還是在於國際局勢的動盪、人性的慾望及好戰,以及撒旦教徒的人脈與資源。書中的死亡事件,也仍然能從科學或巧合的角度解釋,保留一定程度的神秘感。
此外作者常猝不及防地拋出誤導讀者的障眼法,讓情節不斷翻轉,看起來像主角的人往往活不過數頁,反倒是在絕望時刻才發現救星近在眼前。這些巧思可說讓本書讀起來十分過癮。

《天魔 5》小說為系列畫下句點
我們不難想像福斯為何曾對《天魔》第四集寄予厚望。可惜好事多磨,原本將由《天魔 2:天劫》的編劇史丹利曼恩負責改編,並交給《最後掙扎》的導演葛蘭貝克回鍋執導的《天魔 4》,最後因編劇無法排定檔期,且多次更換導演的緣故,而被取消計畫,取而代之的是影集版《天魔》的試播集,也就是我們今日熟悉的《天魔甦醒》。
不過這個版本仍然保留些許第四集小說裡的概念,例如在故事裡安排兩位撒旦之子的可能人選,讓觀眾誤判情節轉折的詭計,就是當初由高登麥基爾提出的點子。

《天魔甦醒》。
即使《天魔 4:2000 年末日決戰》錯失改編電影的機會,而且福斯公司在《天魔甦醒》失利後決定暫停所有續集計畫,高登麥基爾並沒有放棄這個系列。
他在 1985 年又推出小說完結篇《天魔 5:惡煞再臨》。在兩敗俱傷的大戰後,布爾辭去戴米恩企業的職務,準備坦然地面對瀆神的天罰。瑪歌因為精神崩潰而被送入療養院,迪卡羅神父則在功成身退的當下離開人世。但戴米恩二世並沒有被徹底擊敗,他回到企業裡重整旗鼓,繼續毀滅世界的計畫。這次他將目標放在中國,先拉攏中國政府,再唆使他們對台灣發動攻擊。戴米恩打算將台灣當作轉移焦點的誘餌,等時機成熟,再煽動中國與俄羅斯的軍事衝突,開啟核戰的導火線。

乍看之下,所有與戴米恩有關的知情者已全數退場,但仍有人持續不懈的追查這幾十年來的詭異事件。知名記者傑克梅森發現戴米恩父子至少涉及三十件命案。他與助手查閱新聞、研究迪卡羅神父的手記,甚至找到殘存密格多匕首的下落後,不得不相信撒旦之子潛伏在人間的傳聞。
然而戴米恩已先一步把傑克的助手洗腦,並在傑克使用匕首前將他殺成重傷。就在這個危急時刻,逃出療養院的瑪歌闖入戴米恩家中,不但救了傑克一命,也用匕首徹底毀滅戴米恩的靈魂,親手替丈夫報了仇。大難不死的傑克決定將事件真相寫成報導,有趣的是,文章的開頭正是《天魔》小說版的第一段情節,讓結局多了一絲後設的趣味,彷彿前四集的小說內容其實都是傑克的非小說作品。

第一集的預告海報。
《天魔 5:惡煞再臨》有如《天魔》編年史般,帶領讀者回顧前四集的諸多事件,也給了故事令人滿意的收尾,雖然它作為集大成之作綽綽有餘,但它的內容卻比前集無趣許多。首先,它的劇情十分單薄,只是不斷重複戴米恩以惡魔之力除掉礙事者的過程,而且最後的反轉與前集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在主角刺殺失敗後,讓戴米恩遭到親信背叛。
此外,戴米恩二世缺乏角色魅力的問題,在這集變的更明顯。高登原本想設計一位兇殘程度勝過首集的新反派,但戴米恩二世大多數的時間不是躲在密室裡發號施令,就是辱罵親信或宣洩對人類的蔑視之情。他少了戴米恩的徬徨與人性掙扎,也缺乏城府與智慧。相比起來,保羅布爾反而更像與主角們勢均力敵的好對手。他在故事前半部的退場,也註定本書每況愈下的命運。

前傳《天魔:惡之初》即將上映,將會採用哪個世界觀?
高登麥基爾的兩本續集小說出版後,《天魔》的歷史就暫時告一段落。今天這個系列已分裂成四條不同的世界線,分別是高登的小說結局、電視電影《天魔甦醒》、2006 年的重拍版《天魔》,以及 2016 年接續首集電影的影集《戴米恩》。

四個平行世界的惡魔之子各有千秋,有的冷血無情,有的良心未泯。而將在 2024 年上映的前傳《天魔:惡之初》會參考哪個世界觀或另闢新局,將是影迷相當關注的問題。(例如妮爾泰格菲爾飾演的主角瑪格莉特,是否對應《天魔》裡被撒旦教徒洗腦後,從修女變成惡魔助產士,並將戴米恩送進外交官家庭的瑪莉拉蒙?)而正確答案就等待電影揭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