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的東京國際影展在 10 月盛大開幕,作為日本規模最大的影展,備受國際矚目,而這一年的東京影展評審團主席,正是德國的重要導演文溫德斯。
說起來,文溫德斯與東京淵源頗深:他在 1985 年推出的紀錄片《尋找小津》,讓他成為國際影壇公認的小津安二郎粉絲;近年因「The Tokyo Toilet」公廁計畫而拍攝的新作《我的完美日常》(Perfect Days),讓男主角役所廣司拿到 2023 年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獎。就在頒獎典禮後,文溫德斯說:
「役所廣司是我的笠智衆。」

文溫德斯與役所廣司。
當然,對於小津作品有些認識的觀眾,都會知道笠智衆這位演員在小津電影的重要性。而文溫德斯這句話,代表了他對役所廣司的崇敬與愛意。
役所廣司,入圍日本奧斯卡影帝最多次的男演員(目前得獎三次,僅次於得獎四次的高倉健)、日本第二位拿到坎城影帝的演員(拿到獎後接受採訪還開玩笑說「終於追上柳樂君啦」),而這些獎項對役所廣司來說,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無法說明他何以能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男演員──甚至成為文溫德斯心目中傳奇演員的象徵。

《我的完美日常》。
一名公務員的突發心想,成為了今日的「役所廣司」
年輕的公務員橋本廣司,在一次偶然的機緣裡看了仲代達矢主演的舞台劇,心生「也許我也可以當演員」的念頭,並考進仲代達矢創立的俳優養成所「無名塾」,身為第二期唯一入選的學生,仲代達矢親自給了他新藝名:役所廣司。
在日文裡有官署意思的「役所」,是因為橋本廣司曾在公家機關從事土木工程,藉此紀念。但「役所」放在這位表演者身上,也可以解讀成「役者(演員)的處所」。役所廣司剎那間變成了容納各種角色的寬廣容器,就跟他磨練近四十載的役者人生一樣,什麼樣的角色放在他身上,演什麼,自己就是什麼。

《蒲公英》。
可以是主角也能作配角,役所廣司是橫跨日本三個世代的標竿演員
役所廣司從八〇年代入行,從舞台劇與電視劇起步,在 NHK 大河劇《德川家康》以及古裝劇《宮本武藏》一舉成名,開始在電影領域發展。打開他的電影經歷,合作過的導演簡直就是日本近代電影史的名導目錄:今村昌平、伊丹十三、森田芳光、周防正行、市川準、黑澤清、原田真人、青山真治、三池崇史、細田守、沖田修一、三谷幸喜、中島哲也、是枝裕和、白石和彌。
與這些名導的合作,有主角也有配角,有古裝動作片也有動畫電影,而在影像裡,擁有獨特的存在感的役所廣司,脫穎而出,一舉成為橫跨日本三個世代的標竿演員。
總是和和氣氣的是枝裕和說他是「全日本最好的演員」,愛磨演員的難搞導演中島哲也說:
「全日本沒有第二位演員,可以演到他這個水平。」
伊丹十三在《蒲公英》透過他告訴觀眾何謂食色性也;森田芳光在當年各種轟動的《失樂園》裡,透過役所廣司與黑木瞳的炙熱互動來說服觀眾:永恆的慾與永恆的愛是成立的、是無瑕的、是絕不汙穢的。

是枝裕和與役所廣司。
不同的作品,役所廣司能夠精準表現出那部作品的氛圍。若在表演時他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觀眾會不自覺跟著一起微笑;在表演時憤怒,情緒處在極度不穩定的狀態時,觀眾會真切感受到他整個人的毛燥感。悲傷,痛苦,熱血,瘋狂,信任,每一種狀態,都會明確地讓觀眾了解他演出來的情緒,然後在觀眾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跟著他,一起投入他的角色。
讓觀眾共情共感,讓角色盡可能地「真」。如同他在《我的完美日常》映後所說,希望這部片在海外放映時,能讓人誤以為導演在日本找了一個素人,找了真的清潔員來飾演。

《我的完美日常》。
關於這點,2023 年的金馬影展能略見一二:這一年金馬影展邀請役所廣司來到台灣,除了放映新作《我的完美日常》以及金馬影展規劃放映的數位修復版《失樂園》,更可貴的是,讓役所廣司親自挑選系列片單裡的其他作品:《神風 72 小時》、《我們來跳舞》、《X 物語》、《人造天堂》、《啄木鳥與雨》。
七部不同類型的作品,七個氛圍完全不同的角色,無論是在《神風 72 小時》裡飾演從秘魯歸國的日裔計程車司機,還是在《我們來跳舞》裡飾演拘謹、渴望解放的中年上班族,又或是在《啄木鳥與雨》飾演個性嚴肅的伐木工人,役所廣司的表演是努力演出這些角色的「日常感」,平凡且普通地表現他們。
演好角色有訣竅?役所廣司:和劇組共創良好的「役者的處所」
對役所廣司而言,把角色演好,其實不是將角色裝進「自己」,而是與劇組共同創造並維持一個良好的工作環境,一個真正的「役者的處所」。

《啄木鳥與雨》。
役所廣司是這麼說的:
「所謂的演員,要是沒了劇本、台詞、台詞中的敘述、沒有對手戲演員,那演員本身再努力都是徒然。同台演出的人、打光、攝影、收音,不怎樣的演員在這些輔助之下,也能拍出很棒的畫面。電影後製所花的時間比拍攝時間多上好幾倍,若少了這些電影就不好看,就是花在混音、調色上的工夫跟時間很多,才救了許多演員。
有時候看自己的戲會誤以為我演得很好,但其中只有幾 % 是我的努力,大多都是整個團隊的努力。」
如同他在《啄木鳥與雨》飾演的木匠,接觸了來到深山拍攝電影的劇組人員與菜鳥導演,在大家齊心拍電影的過程裡,團隊合作緩解了他僵硬緊繃的個性,而他純真的個性也添增了整部電影的溫暖氛圍。真實的影視製作,演員的演技也只是團隊合作的一部份,而優秀的作品,需要大家共同營造一個優秀的環境──不只幕前的舞台、包括幕後的製作──而角色才能活生生地在這個環境裡,真誠地存在。
役所廣司,定能成為電影史上的完美象徵──
謙虛的役所廣司,期許自己能夠演出一、兩百年後仍有觀眾欣賞、足以流傳後世的優秀作品,而已經創了無數演技獎項紀錄、拿到坎城影帝的他,在未來仍然會運用自己的演技,誠懇地與團隊一同合作,努力拍出一部部傑作,最終,定能像笠智眾一樣,成為電影史上的完美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