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拿破崙》: 戰爭場面壯闊驚人、愛情橋段沉悶疏離、好像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合體在一起

我們在生活中也許會用到「我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或是「滑鐵盧」這些用語,而這些用語並非拿破崙留給後世的唯一影響。他是軍事家、政治家、皇帝、與曾經的英雄,他影響了後世的戰爭型態、他改變了法國的民主基礎……他與皇后約瑟芬還有一段複雜情史。拿破崙是一個故事太多的偉人,而拍過太多歷史片的雷利史考特,會從哪個角度來詮釋這位歷史偉人?他選了一個出人意料的主題,讓觀眾在超過一百五十分鐘的片長裡時睡時醒……他的《拿破崙》可能比拿破崙本人更有爭議性。

《拿破崙》電影評價心得:戰爭場面壯闊驚人、愛情橋段沉悶疏離、好像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合體在一起.jpg

《拿破崙》。

《拿破崙》史丹利庫柏力克沒拍成的電影,雷利史考特「這樣」呈現

1968 年庫柏力克的新電影《2001 太空漫遊》,獲得了票房與口碑雙贏,讓他很有信心,進行下一個比進軍太空更有野心的計畫:他要拍攝拿破崙電影。庫柏力克預計安排四萬位臨時演員,演出他心目中的法國大軍。這部電影預計在法國、英國與羅馬利亞拍攝。庫柏力克準備請主演坎城金棕櫚電影《春光乍現》(Blow-up) 的大衛海明斯 (David Hemmings),飾演年輕版的拿破崙;而讓狂野的傑克尼克遜飾演老年的拿破崙;那誰是庫柏力克的約瑟芬呢?是那時正進入半退休時期的奧黛麗赫本

《拿破崙》電影評價心得:戰爭場面壯闊驚人、愛情橋段沉悶疏離、好像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合體在一起

《拿破崙》。

最終庫柏力克沒有拍成這部《拿破崙》,因為他計畫的預算太驚人,而那時包括《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 和《滑鐵盧戰役》(Ватерлоо) 等電影的票房慘跌,使得庫柏力克的野心不了了之。但這位大導演已經投入整整兩年的籌備時間,他聘請一票牛津大學的拿破崙專家協助劇本,他的劇組堪景照片超過一萬五千張,他收集超過一萬七千張拿破崙相關史實照片……最終,兩間電影公司都被庫柏力克的超完整籌備資料嚇到,紛紛認為風險太高而拒拍。

庫柏力克想拍的《拿破崙》究竟是什麼樣子?甚至有一本專書《史丹利庫柏力克的拿破崙:永遠拍不出來的偉大電影》,花了超過一千頁在描述庫柏力克的籌備過程。而不是庫柏力克太厚工,而是拿破崙就是那麼難拍,你可以拍他戰爭天才的那一面,可以拍他周旋政界人物並操控民意的一面,而每一面的拿破崙都值得大書特書。所以,一部拿破崙生平電影很容易變得太過複雜,但有趣的是,雷利史考特的版本卻相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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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

拿破崙是「時勢造英雄」的最好例子,他在法國大革命的動盪時期抓準了機會,從科西嘉島的低層士兵,一躍而成倍受期待的年輕將校。但是史考特明顯不願為觀眾上課,大衛史卡帕的劇本,省略了交待法國大革命的來龍去脈,而電影直接從瑪麗皇后踏上斷頭台開始,讓觀眾看到鮮血淋漓的斬首橋段;另一方面,拿破崙也用一場鮮血淋漓的攻城戰開場,我們可以看到年輕的他探查敵情、輕量化火砲、然後展開一場對英軍的夜襲……至於他是如何渴望脫離科西嘉島、如何渴望加入英國海軍或土耳其蘇丹以盡早出人頭地?這些對傳記電影而言最重要的起源故事──類似「看魚兒往上游」之類的描述,《拿破崙》付之闕如。

《拿破崙》電影評價心得:戰爭場面壯闊驚人、愛情橋段沉悶疏離、好像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合體在一起

《拿破崙》。

 

拿破崙最重要的三場戰役,雷利史考特宏偉震撼地再現大銀幕

這多少解釋了,戰爭為何是《拿破崙》全片的兩大重心之一。與其絮絮叨叨地解釋,拿破崙與哥哥如何獲得波旁王朝軍職的過程,或是拿破崙如何在軍校中體認到數學的重要性(這對他日後的大砲戰法有深厚影響),可能無法吸引來看電影的觀眾們。而既然拿破崙是舉世聞名的戰爭家,讓戰爭直接為拿破崙說話可能更加有力。而確實,《拿破崙》有三場戰爭戲,這三場拿破崙生命中最重要的戰役,確實在雷利史考特的鏡頭下拍得宏偉震撼。

《拿破崙》。

最出色的莫非是拿破崙人生中最輝煌的奧斯特里茨之戰,這場法國七萬多人軍隊與奧俄聯盟九萬人大軍對決的寒冬之戰,沒有多少台詞,而史考特直接讓鏡頭描述這場戰爭的殘酷與拿破崙的高超指揮。如果你不了解這段歷史也不要緊,因為史考特幫你把重點全拍出來了。你可以看到拿破崙擁有唯一指揮權,讓他可以徹底發揮對這場仗的想法:拿破崙知道自己要隱藏軍力,讓兩國同盟更加輕敵;拿破崙知道他要延遲騎兵攻擊,這樣才能達成最大的傷害;拿破崙還知道他要用大砲擊碎俄軍逃亡的路線,讓他們跌入冰冷的湖水中,這樣拿破崙壓根無須派追兵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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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崙》。

你看了電影就知道,以上這些史學家分析的結論,被完美地以無台詞的形式,在銀幕上呈現。砲擊的威嚇力、拿破崙淡定的指揮、奧俄聯軍驚惶失措的潰敗,在電影銀幕上盡顯無遺。奧斯特里茨之戰如此精彩,而《拿破崙》第一場攻城戰同樣也很精彩,最後一場滑鐵盧大戰當然一樣精彩。如果我們只看《拿破崙》的這三場戰役,那麼這可能代表《拿破崙》會是影史最好的拿破崙電影之一,因為,至少它們成功塑造/摧毀了拿破崙的軍神形象,讓觀眾理解戰爭如何使拿破崙偉大,也使他一蹶不振。

《拿破崙》。

 

《拿破崙》是精采的戰爭電影,卻是沉悶的愛情電影

問題是,《拿破崙》在這三場戰役橋段之外,卻沉悶地令人昏昏欲睡。這部電影似乎是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結合在一起的結果,一部是戰爭電影,一部是沉悶的愛情電影。當觀眾因為奧斯特里茨之戰而激昂,很快地他們就會在拿破崙與約瑟芬的互虐毒愛劇情裡沉沉睡去。

這是很怪的一點,因為拿破崙的故事有太多可說,單單 1799 年到 1809 年十年之間,拿破崙如何在歐陸大陸發洩他的軍事野心,如何擊潰一個又一個的反法同盟,《拿破崙》對這些精彩戰爭故事都不屑一顧。這部電影的第二個重點,是花了非常多時間,在描述拿破崙與約瑟芬之間的扭曲關係,試圖拉高約瑟芬對拿破崙的影響力,以及這位軍事強人在感情裡的弱勢甚至受虐姿態。

《拿破崙》電影評價心得:戰爭場面壯闊驚人、愛情橋段沉悶疏離、好像兩部拿破崙電影硬生生合體在一起

《拿破崙》。

但是,只靠這一點,很難讓觀眾將戰場上殺無赦的拿破崙,與床笫之間被約瑟芬罵成畜生的拿破崙連接在一起:難道拿破崙是為了發洩他與約瑟芬關係間的齟齬,才會在戰場上那麼猛嗎?《拿破崙》似乎頻頻暗示這一點。

雷利史考特要把《拿破崙》拍成《拿破崙與約瑟芬》難道不行嗎?當然可以,而且凡妮莎科比要飾演奇女子約瑟芬,絕對是適當的選角。可是,每一場瓦昆菲尼克斯與凡妮莎科比的對手戲,都充滿著尷尬的疏離感,他們似乎總是各說各話,而且粗魯地發洩著欲望,讓人無法猜測,這兩個人究竟是以什麼形式,來認定彼此是終身的唯一?拿破崙自大地宰制約瑟芬的生命,而約瑟芬在情感上無情地奴役著拿破崙,這種相愛相殺關係,原本是可以在銀幕上製造刺激的化學反應與性張力,但是,《拿破崙》卻製造了一段無趣的法國帝后情史。

 

《拿破崙》電影評價心得總結:華美震撼卻沉悶,觀影體驗冰火五重天

《拿破崙》:重現名畫《拿破崙加冕禮》

《拿破崙》:重現名畫《拿破崙加冕禮》。

這部電影的美術設計肯定會是今年奧斯卡的得獎熱門,《拿破崙》甚至讓真人演員重現了名畫《拿破崙加冕禮》的細節,精細度令人乍舌;滑鐵盧之役當中的「方陣」陣形一樣重現地可圈可點;每個角色的造型也都極其華美。似乎《拿破崙》的沉悶完全是劇本的問題,讓觀眾看著美美的十八世紀法國宮廷造景,卻必須忍受超過兩小時的無趣劇情。

事實上雷利史考特在這陣子,已經飽受大量史學家對《拿破崙》的批評,他甚至表示,自己知道全世界有極其大量的拿破崙研究書籍,但他對此並不關心,他執導的《拿破崙》才能呈現他感興趣的觀點。當然,史考特阿公一路走來一向硬頸,但對觀眾而言,這部拿破崙大戲卻猶如冰火五重天一般難以下嚥,它的軍事橋段壯觀動人,而其他劇情乏善可陳……而這真的是史考特希望帶給觀眾的體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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