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宮部美幸同名小說的電視劇《模仿犯》日前於網飛 Netlfix 上線,筆者未看過原著,故無從比較台日版本的差異,但若把他當成一個全新的故事來看,《模仿犯》兩位導演張榮吉與張亨如依然展現了一定程度的說故事功力,以推理為經,社會寫實為緯,用凶殺案做引子,緩緩交織出一幅詭譎幽森的眾生相。
當我們越接近真相時,卻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真相,在自媒體發達的年代,人人都可以有話語權,人人都可以製造「真相」,取信於民的標準不在你從事的職業和你身處的位階,而是你有沒有一套話術,有沒有一種法術,讓大家臣服於你,尊你為王,視你的話語為顛撲不破的真理。

《模仿犯》全劇,兇手是誰固然是大家最想知道的真相,在中段兇手現身時,他的身世令人同情,但他的作為卻完全不值同情。《模仿犯》編導想藉此帶出的,是不論加害者和受害者,看起來或許是對立的兩造,但原生家庭愛的稀缺或錯愛,分別造就他們的出走和沉淪,此時他們看起來並無不同,當他們在錯誤的時間點遇上時,悲劇於焉產生。
但在兇手成為兇手之前,必然要有什麼原因嗎?如果《模仿犯》只是揭示一個人因為家庭創傷長大後變成殺人兇手的故事,那也未免太沒有新意。於是當我們以為真兇已經伏法,社會就此平靜之後,另一個大魔頭的現身,才是讓我們更驚訝的反轉:如果一個人只是想變的「重要」,就能興風作浪,胡亂殺人或操控殺人,他欠缺更具體的「前因」,如家庭的虐待或在學校被霸凌,讓他有以致之,那麼究竟是什麼,讓他遁入妖魔道,並就此萬劫不復?

不需要原因,只要他想要、能夠並且可以,他就能做到。
《模仿犯》承認了純粹的惡的存在,並行鋪陳真兇伏法前眾人的群起效尤,和伏法後民眾的聲援抗議,如此荒謬但真實的景況,其實在台灣一點也不陌生。多年前捷運隨機殺人案的主嫌鄭捷「想做件大事」的想法,和《模仿犯》真兇的「我要別人覺得我重要」如出一轍,而鄭捷落網後,也有幾宗在網路成立粉絲團出言恐嚇的跟風案,戲劇跟真實幾無界限,另類英雄跟新共主永遠不乏其人,只看你敢不敢做大事。

《模仿犯》所試圖抽絲剝繭的,不只是凶殺案的真相,更是晦澀難解的人心。片中讓檢警因家人分別涉入案情的設計當然是有意為之,郭檢剛入地檢署時看著椅子上寫的「理智是司法的靈魂」時,絕對不會料想到多年後他的靈魂會被抽空,而讓情感壓過理智,甚至成為戕害司法的幫兇?
如同兇手的犯行只消一個啟動鍵就能完成,郭檢所需要的,也許不是他時不時在吃的藥丸,而是自己心中的清明,他所相信的初衷是什麼。

儘管我對《模仿犯》真兇現形的鋪陳粗糙和前後不統一頗有微詞,但郭檢那番面對真兇更像是對大家說的「你不重要論」,不由得擊節讚賞。那可能是全劇最接近真相的台詞,但我們都忽略了。「你一點都不重要」,或許刺耳不中聽,但卻是忠言逆耳,一旦若入了只有自己的魔咒,人人都可能是模仿犯。
但如果是為了這個世界,為了你愛的人而活呢?「人啊,只要良善就夠了!」《模仿犯》中陳博正所飾演的馬主委這番話,或許可以讓我們反思,身而為人的價值,和可以有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