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言葛倫霍甚至為此淚灑片場,也似乎讓他的心靈烙印了所謂的「芬奇障礙」:兩人自此未再合作。他表示:
「大衛芬奇知道他要什麼,而且非常清楚,他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聰明。但是……有時候我們重拍了非常多次之後,他會轉身,因為那裏有台電腦——他的電影全部都是數位攝影。他會說:『把剛剛前十次的重拍片段通通砍掉』。身為一個演員,在重拍了這麼多次之後,聽到這種話,真的很讓人無法接受。」

《索命黃道帶》。
演藝世家出身、從小就清楚演藝圈規則的葛倫霍,後來公開表示,他能理解芬奇的作法是正確的,但是,你從他的說法裡,可以聽到清楚的弦外之音:
「我真的希望,我能足夠成熟地說:『我了解導演的想法,他想要挖掘我最棒的一面。』」

《索命黃道帶》葛倫霍。
這是葛倫霍單方面的說法,不過,有人願意證實他的說法——大衛芬奇本人。但是,芬奇沒有為他強迫症似的行徑道歉,反過來他抱怨葛倫霍的「副業」也太多了:

《索命黃道帶》葛倫霍。
「他的愚蠢經紀人們,每次都在午餐時刻一股腦地擠進他的休息拖車,跟他討論下期 GQ 封面要拍什麼、還有諸如此類的一堆鬼玩意,他都快被這些傢伙擠到窒息了,而這些傢伙還都是笨蛋,他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這讓葛倫霍很難專注在快速球上,打出全壘打。」
葛倫霍這次保持安靜,不過,話說回來,葛倫霍是真的蠻常上 GQ 的……

GQ 常客。
2005 年,那是戒毒從良的小勞勃道尼重大時刻,他重振身心之後演出的《吻兩下打兩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電影」,就在 2005 年 10 月底上映。而他與當時的女友,就在 8 月正式成婚。而《索命黃道帶》……這部《火線追緝令》大導演執導、真實刑事懸案改編的大電影,就在道尼兩大人生喜事之間的 9 月開鏡。然後,道尼跟葛倫霍一樣,被大衛芬奇搞到一身腥——是真的一身尿腥,因為芬奇不准他們去廁所尿尿。

《索命黃道帶》道尼。
小勞勃道尼直接不客氣地把這段工作經驗,比喻成「集中營」(Gulag) 生活。大衛芬奇不希望大家在拍重要鏡頭時浪費時間上廁所,所以就在片場放了一堆玻璃罐子——沒錯,那是尿壺。所有想上廁所的男性演員,就直接在旁邊尿,尿完繼續演。

《索命黃道帶》道尼。
身為觀眾,我們不會看到葛倫霍陷入無限 NG 的夢魘,也不會看到小勞勃道尼在片場直接尿尿的模樣。我們看到的是一部極其驚人的電影,是舊金山警方、舊金山記事報與歷史學家聯名稱讚的好萊塢電影,他們驚嘆於這部電影的真實程度,同時它竟然能維持一定水準的娛樂效果,而不是淪為無趣的犯罪紀實紀錄片。《索命黃道帶》如此真實,而且如此嚇人,妳看不到打不死的殺人魔、也看不到把屍體吊在鐵鉤上的殘虐暴力鏡頭,但是,《索命黃道帶》靜靜地嚇死你。

《索命黃道帶》。
就像芬奇小時會感到害怕的廣播節目:深夜的收音機裡傳來主持人幽幽的聲音,報導今日又在哪裡發現了疑似黃道帶兇手的行兇物證。主播不急不徐,用平淡的語調描述著噁心的情景,某個年輕小姐,後背被捅了好幾刀;某個年輕男子,在車內被人開槍爆頭;某個姓托斯奇的警探將負責調查……那是童年回憶的一部分,它與大衛芬奇的生活緊密地沾粘在一起,好像屠宰場廣播著今日的屠宰報告,而許多人都強迫自己沒聽到,或是聽到之後毫無感覺。

《索命黃道帶》。
多年後的《破案神探》影集,是對《索命黃道帶》的一次遙遠回應、也是對 70、80 年代的謀殺之都的一次致敬。但《破案神探》的起點,還是要追溯到《索命黃道帶》,我們能看到許多相似的元素、相同充滿挫折的辦案經過。而別忘了,《索命黃道帶》本應是一部電視影集,而《破案神探》算是它精神意義上的續作(或稱為「第二季」)。

《破案神探》。
哪部電影才是大衛芬奇的真正代表作?這問題實在太難了,但我要向妳推薦《索命黃道帶》。這是一部真正的追兇類型電影,它呈現了追兇者為了目標的不擇手段、呈現了兇手殺人的瘋魔行徑、呈現了這場貓鼠遊戲裡最終一定會逐漸湧現的無力感與挫折。正義與邪惡,可能都是被高估的名詞,也許執念才是最重要的,執念可以成仁成義,執念才會成魔成惡,大衛芬奇用執念完成了這個執念故事,很少導演會為了夢想作到這種地步——更何況那還是個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