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年代有位美國男性安德森,遇上了《綠野仙蹤》女主角桃樂絲的遭遇,他進入了奇幻異境、成為了名叫「尼歐」的救世主、經歷了一場大戰。但尼歐畢竟比桃樂絲幸福太多:他最後死了(至少《駭客任務:最後戰役》是這樣演的)。而桃樂絲呢?她回到了堪薩斯的嬸嬸家,然後呢? 1985 年的《新綠野仙蹤》(Return to Oz) 要告訴我們答案。綁上安全帶,我們又要跟堪薩斯說掰掰……因為《新綠野仙蹤》就是一趟 WTF 之旅……快來欣賞 Disney+ 最詭異的 80 年代電影之一。
許多人認為 1939 年的《綠野仙蹤》是史上最偉大的電影,而《新綠野仙蹤》勢必要繼承偉大,而它確實偉大,只是生不逢時:80 年代不是溫良恭儉讓的 30 年代,那個年代的觀眾,不像經歷大蕭條時期的 30 年代觀眾,聽著茱蒂嘉蘭清脆如鈴的歌聲,就感覺人生又亮了起來。80 年代,全世界都嗜血、酷愛黑暗與顫慄,這是個恐怖文化宰制地球的時期,而電影圈充滿了肅殺之氣。1985 年,藍波在大銀幕上射爆越共(《第一滴血 2》)、吸血鬼在宇宙吸乾太空人(《崩裂的地球》),然後,桃樂絲從奧茲王國回來了,回到這個重鹹人間。
迪士尼在 80 年代勇敢挑戰自己,但它沒有從天堂跳進地獄的大破大立,依舊穩走闔家娛樂的路線——只是劍走偏鋒地試探各種家庭電影的極限,而《新綠野仙蹤》是最好的證明。迪士尼只警告本片有抽菸畫面,在這個政治超正確的年代,本片依舊是適合全家觀賞的 PG 分級。問題是,這部沒有殺人魔與吸血異形的電影,卻能讓你從頭到腳毛骨悚然。看看開場就知道:從奧茲仙境回國的桃樂絲,夜不成眠、悶悶不樂。而在旁為姪女擔心的叔叔,拿起了剪報,上頭的廣告寫著:「電擊治療」。
叔叔苦惱的不是覺得桃樂絲瘋了,必須把姪女送去接受電擊治療精神疾病,他苦惱的是電療師的費用太高,而嬸嬸表示妹妹願意資助。這對夫妻爭論的不是電擊治療是否人道,而是拿妹妹的錢算不算接受施捨。對,沒錯,《新綠野仙蹤》的時代背景,是崇拜電力這種新科技的 1899 年,但《新綠野仙蹤》在 80 年代上映,即便 80 年代觀眾都是吃辣吞鹹的狠角色,對於劇情竟然安排國民妹妹桃樂絲要被送去電擊,一樣開始質疑到底是迪士尼還是自己比較有病。我們是來看奇幻電影的!不是來看獵奇精神病療法電影的!而《新綠野仙蹤》至此,才演了 2 分半鐘呢。
叔叔嬸嬸不相信桃樂絲半年前的遭遇,不相信她說的獅子、錫人與稻草人。隔日,桃樂絲在雞舍發現了一把神奇的鑰匙,上頭類似禁止通行的圖案,似乎代表著「Oz」。桃樂絲開心地告訴嬸嬸,這是來自奧茲國的鑰匙,但這只是讓嬸嬸更擔心桃樂絲真的生病了。嬸嬸帶桃樂絲去見精神醫生,而桃樂絲鉅細靡遺地告訴醫生奧茲國的經歷,包括了「製造」錫人的方式:女巫砍斷樵夫的雙腳,幫他換上錫腳……再砍掉他的雙手,換上錫手……最後砍掉他的頭……醫生與觀眾一樣受不了了,我們其實真的不是很想知道奧茲國的人體改造技術……
「20世紀是一個嶄新的世紀!是電力的世紀!」
醫生推出了上頭裝著家用電錶的「治療裝備」,號稱它可以控制腦部「無用」的電流。而嬸嬸只是告訴桃樂絲,做個好女孩,乖乖聽醫院的話,今晚治療完明天就會來接她。而桃樂絲身旁的護理長——備註一下,她的整體造型其實跟黑魔女梅菲勒沒差多少——告訴嬸嬸:
「我們這裡的餐點很好吃!」
彷彿這樣就能讓嬸嬸與觀眾放心,桃樂絲只是在這裡打一針就能回家。嬸嬸相信了,但觀眾知道接下來不妙了,精神病院恐怖電影要開演了。
桃樂絲住進了病房,牆壁上的污漬、小小的壁畫寫著「我會讓你安息」、外頭狂風暴雨、走廊上傳來奇異的吱吱嘎嘎怪聲、某處傳來的微弱淒厲哀號聲、面無表情的醫護人員、病床上緊緊綁著桃樂絲的皮帶、還有護理長那些聽起來像在掩飾些什麼的理由。這些令人不安的元素裡,完全沒有一絲嬉鬧成份,不是「這裡很恐怖但我們等等會讓你發笑」的喜劇前墊編排,《新綠野仙蹤》是來真的,這是部貨真價實的恐怖電影。即便突然有個神秘女孩救走了桃樂絲,但當她們快要逃出精神病院時,被恐怖的護理長發現了——這完全是《13 號星期五》或《月光光心慌慌》的套路。
而這兩個女孩為了逃避護理長,竟然跳進了暴雨之下的湍急洪流,當漂流的桃樂絲醒來後……發現自己又來到了奧茲王國。但這裡已經不是《綠野仙蹤》裡綠草如茵的仙境,這裡已經成為《瘋狂麥斯》風格的末日死城。
黃磚路已經被毀,盡頭的翡翠城裡沒有任何活物,所有居民包括錫人、膽小獅,都變成了石雕像。牆壁上有像是用血留下的字跡:
「小心輪子人!」
而嶄新的奇行種輪子人很快就登場了,他們帶著醜陋面具,四肢末端都裝著輪子,趴覆著在地面快速滑行,同時發出刺耳的奸笑——這跟《衝鋒飛車隊》的末日暴走族也差不了多少。
姑且不論桃樂絲的死活與奧茲國的毀滅真相,《新綠野仙蹤》的實物特技水準有可觀之處,由操偶師控制的母雞與機器人,全都活靈活現,你甚至可以看到母雞還有仿真的由下往上眨眼;機器人的機器關節真的能做出脫帽動作。而輪子人的四肢滑輪特技,看起來也很新奇。不過,這些都只是《新綠野仙蹤》的少數小確幸而已,因為最重要的劇情與角色設計,只會讓觀眾越來越不安。
說白了,《新綠野仙蹤》是桃樂絲的第二次奧茲國冒險,新世代的觀眾,當然要期待新世代的冒險夥伴。桃樂絲這次不再與缺陷三人組一起上路,而是與全新的缺陷三人組一起上路。但是這些新搭檔與新角色未必擁有新的魅力,倒是絕對擁有新的詭異元素:取代稻草人的南瓜人,希望能叫桃樂絲媽媽;而看似甜美的蒙比公主,卻是擁有 30 幾個頭顱的恐怖魔女,她可以任意替換頭顱,而只要她看到美女,就會砍下對方頭顱當成她的新收藏。當桃樂絲要偷取她的寶物時,無頭的公主在身旁數十個美女頭顱的尖叫聲中,伸出魔爪想抓住女孩。
長著鹿頭與棕櫚葉翅膀的雪橇(對,你看不懂我在寫三小,但真的有這個角色);害怕雞的石頭國王(為什麼石頭會怕雞?這個謎底到結局都沒有揭曉);石頭王最終還變成了岩漿中的巨大怪物,保證嚇傻以為這是家庭喜劇的孩童;而石頭王最後不小心吞下了一顆蛋,然後他與所有石頭族全部死亡……他的最終遺言是:
「你不知道雞蛋是毒藥嗎?」
我敢打賭,所有孩子立刻會抬頭質疑他們的爸媽,為什麼每天早餐都有一顆毒藥?而這些爸媽也同等困惑:為什麼雞蛋對石頭王來說是毒藥?你好歹死之前也說清楚啊!
《新綠野仙蹤》特別找了一位酷似茱蒂嘉蘭的演員演出,給了她一個鏡頭。但《新綠野仙蹤》完全無法令人聯想到嘉蘭主演的經典《綠野仙蹤》,它更像壞心眼(但熱愛恐怖電影)的導演的惡搞同人作品。片尾《新綠野仙蹤》還標明改編自小說《奧茲國》與《奧茲女王》,但這部電影明顯無視原作,而忙著從《綠野仙蹤》裡搬取典故。
我們其實在 80 年代看過太多這種「孤兒冒險記」:天真無邪的主角突然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被捲進一個危機四伏的奇幻世界(對,《哈利波特》也差不多)。我們有《魔王迷宮》、我們有《大魔境》或《七寶奇謀》,它們也多半混雜了恐怖元素,而且有時恐怖元素還比冒險元素更多一點。但這些電影都比不上《新綠野仙蹤》那麼恐怖……恐怖到詭異不祥的地步。它語焉不詳的劇情更增添了神秘感,那些優秀的實物特效更增添了恐怖氛圍……它拼命增添恐怖的努力,讓人都無法質疑編導對恐怖電影的誠懇愛意。
這部電影由迪士尼的子品牌博偉 (Buena Vista Distribution) 發行,從 60 年代開始,博偉就持續拓展老鼠之家的黑暗面,發行了許多「違背良善風俗」的特別電影——不是真的傷風敗德的那種電影,只是與迪士尼電影截然不同的作品,例如 1994 年的 R 級情色片《夜色》(Color of Night) 等等。我們可以從這些如今上架 D+ 的博偉電影,看到更多迪士尼的「另類」嘗試,《新綠野仙蹤》只是其中之一……但也許算得上是最另類的一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