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背後】從小說到電影,讓作者導演都森77的《猛龍怪客》痛苦史──而新版即將上映

安居樂業的中年好爸爸,他美麗的家庭一夕變色,妻子被殺、女兒受辱,他決定自己重寫法律──1974 年的《 猛龍怪客 》(Death Wish) 是你習慣的 B 級暴力復仇剝削電影始祖。哇,1974 年,想想在 44 年前就有人能拍出這種鼓吹私刑正義的電影,70 年代真是個奇妙的時代不是嗎?

不過這部電影的背後製作過程,可能比起電影本身更加奇妙──因為你可能已經看過上百部這種山寨復仇片了。不只是查理士布朗遜 (Charles Bronson) 在大銀幕上很憤怒,好玩的是,幾乎所有與這部電影有關的製作人士,在拍這部電影時,全都滿懷著負面情緒:這些森 77 與氣噗噗,差點讓《猛龍怪客》胎死腹中。

 猛龍怪客 原作小說封面

原作小說封面。

 

猛龍怪客的誕生來自一位「 森77 」的小說家

《猛龍怪客》改編自布萊恩加菲爾德 (Brian Garfield) 的小說,當然,加菲爾德是第一個生氣的人。別誤會,加菲爾德全家安全無虞,除了他的車與他老婆的包包:包包被偷了,而車子被塗鴉了。

這兩起小事件都沒人受傷,甚至加菲爾德也都不在現場。照理,這種警方也無法認真起來的小事,可能有些人會抱著財去人安樂的態度,但是那一天,加菲爾德憤怒了:

「我知道,車上的塗鴉沒有實質傷害到誰,但當我發現這些破壞時……我的第一反應是非常直接的:我的私人領域被侵犯了,屬於我的財產被侵犯了,而那個侵犯的人沒有權利這樣做。

有個聲音在我心裡響起:『我要殺了那個混蛋!』」

《 猛龍怪客 》 原作小說 作者 布萊恩加菲爾德 。

小說家 布萊恩加菲爾德。

還好加菲爾德沒有立刻從衣櫃裡拿出獵槍,相反地,他開始撰寫一個與他感同身受的悲慘男人故事。這個男人的領域不止被侵犯了,而且被永久地破壞了。

他的怒氣該有多巨大?龐大到跨越了法律的界線──但法律沒有妻小需要保護,而他有,而且他失敗了。加菲爾德把他家的小不幸,通過作家的生花妙筆放大了。他放大了罪行的嚴重度,同時他也縮小了當事人的力量:男主角是一個會計師,他每天使出的最大力氣,就是用來寫帳單跟按下計算機按鈕。加菲爾德想要證明,即便是這樣一位小男人,在他的人生被暴力改變後,他也會爆發出令人驚異的行動力。

 

該找誰來演?

電影 《 猛龍怪客 》選角推薦人選之一 : 銀幕老好人形象的 傑克李蒙

銀幕老好人 傑克李蒙。

所以如果我們要來選角《猛龍怪客》的男主角,很明顯地,我們不能找一位外表就長得像水泥塊的硬漢,而反倒應該是那些斯文彬彬的好爸爸。

最早的選擇是名演員傑克李蒙 (Jack Lemmon),他是位以喜劇風格著稱的優秀演員,他在榮獲五座奧斯卡的《公寓春光》(The Apartment) 裡,飾演一位把自己房間借給老闆們當砲房的上班族──他的鄰居們每天都聽到他房間裡的快樂叫聲,誤以為李蒙是一個淫亂的渣男,但其實李蒙只不過是個不敢違抗主管的可憐鬼。哇,有誰能比傑克李蒙更適合《猛龍怪客》呢?很可惜地,最終這個計畫沒有成行。

電影 《 猛龍怪客 》選角推薦人選之一 : 同為銀幕老好人的 亨利方達

老好人二號 : 亨利方達。

原本亨利方達 (Henry Fonda)──另一位好萊塢暖男代表──也可能演出,但他的反應非常直接:

「這劇本真是令我噁心。」

喬治史考特 (George C. Scott)──曾演出《巴頓將軍》(Patton) 的銀幕鐵漢──也拒絕演出。等等,講出「正港美國人從不畏戰,什麼美國人怕死這種話都是馬屎」這種話的史考特竟然不想演《猛龍怪客》?他的理由是:

「喔喔,《猛龍怪客》實在太暴力啦。」

這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銀幕上永遠憤怒的硬漢 : 喬治史考特 也曾推辭演出《 猛龍怪客 》。

永遠憤怒的硬漢 : 喬治史考特。

 

太狠太暴力──在那個年代

這就是《猛龍怪客》拍成電影的最大問題:它太暴力,它的內容太暴力,它的精神意義上太暴力,它鼓吹小市民要伸張自己的不公,即便這代表要拿一把大左輪去街上轟掉小混混的頭。

這種直白的概念嚇壞了好萊塢的主流們,事實上在查理士布朗遜接演之前,他的經紀人原本要推掉這個機會,一樣是因為經紀人保羅覺得《猛龍怪客》太危險了。但是布朗遜這個號稱「好萊塢最醜男主角」的演員,卻有一種豁達的清明,他覺得演這種片沒什麼不好:

「這就是一部描述電影裡的英雄,要讓傷害他家的人付出代價的片子,拜託啊,這跟我之前拍的一狗票動作片有什麼不同?

它們只傳達一個相同的概念:那就是使用暴力是無法得到任何東西的,因為最終它只會產生更多的暴力。」

最終《 猛龍怪客 》男主角由 查理士布朗遜 接演,曾有人形容布朗遜的臉像一團被揍扁的泥巴。

曾有人這樣形容布朗遜的臉:「好像一團被人揍扁的泥巴」。

布朗遜點出了《猛龍怪客》最爭議的關鍵:如果你質疑這種電影最終要傳達的主題是什麼,事實上就是一片虛無。不管主角是如何殘忍地對待街道上的惡徒們,他失去的事物已經難以再圓,而那些血腥的暴力,事實上只有幾秒鐘的即刻爽快感,在暴力經過之後,什麼救贖與補救都是狗屁,因為當你看著那些地上的血灘時,那裡是無法映射出妻女的笑容的。如果幸運的話,主角可能在復仇的過程中失去生命。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結局,就像《神鬼戰士》(Gladiator) 與《火線救援》(Man on Fire) 一樣。

但很不幸地,新手復仇者活了下來,還演了 5 部電影。

 

可能命犯「 天煞孤星 」

這讓布朗遜在接下這工作前的體悟,變成一個超大的笑話,因為到最後,連這些電影也無法替布朗遜找到更多復仇對象,因為連他的管家、老友、新女友、好朋友女兒都拿來當祭品了──布朗遜根本變成了天煞孤星柯南華英雄,在他身邊的男人都會被殺、女人都會被姦淫、然後布朗遜會想辦法製造更多的屍體。

我的天啊,你能去哪裡找到這麼勤奮的死神呢?布朗遜在不同電影裡還從紐約搬家到芝加哥去,看看,他還懂得平衡各大城市的人口,真貼心。

傑夫高布倫 ──在他變成你喜歡的 宗師 與 恐龍專家 前,曾在《 猛龍怪客 》裡演個小混混。

順帶一提,傑夫高布倫──在他變成你喜歡的宗師與恐龍專家前,曾在《猛龍怪客》裡演個小混混。

 

輪到導演「 氣噗噗 」

但讓我們回到這場鬧劇的一開始:作家加菲爾德不滿意布朗遜來演出他書中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人。這下導演麥可溫納 (Michael Winner, 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選) 也不爽了,他簡明扼要地反駁加菲爾德。

「那作家就是個白癡。」

 

各種爆氣的《猛龍怪客》痛苦史

讓我們來言而總之《猛龍怪客》系列的悲慘故事:作家因為私人領域受到侵犯不爽而寫出了小說,小說被改編成一本大演員們都嫌髒的劇本,製作人與導演紛紛路過這個題材,唯一有興趣的演員差點被經紀人推辭這個機會,然後作家、男主角與作家之間還彼此鄙視,之後的 20 年裡這爛戲總共誕生了 5 部電影,拍到查理士布朗遜都已經 70 好幾了還在拍,觀眾最終已經不再為銀幕上的暴力而震攝,他們的眼中盈滿了悲憫:你們為什麼要讓老人家還在演這種電影……

布朗遜 在《 猛龍怪客5 》裡面腳步已經不太穩了……

布朗遜在《猛龍怪客5》裡面腳步已經不太穩了……

原力大師尤達說的話永遠沒錯:

「憤怒會演變成仇恨……仇恨最終只會帶來痛苦。」

最終《猛龍怪客》讓所有人都痛苦了,從某種程度上,它還是圓滿了加菲爾德的本意:對復仇主義的一種諷刺,最終沒人再對《猛龍怪客》與它代表的私刑正義題材感興趣了。

直到現在──《猛龍怪客》現在來拍一部私刑正義的電影似乎不是好點子

 

由 布魯斯威利 演出的最新《 猛龍怪客 》將於 6 月 1 日在台上映:

 

延伸閱讀:

關於作者

龍貓大王報導你未在意(但很有趣)的小新聞;過時(但很有趣)的昔日事物;失敗/被嘲笑/瘋狂奇怪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