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許多人說,台灣市場不歡迎黑人電影,事實如此,讓泰勒派瑞成為黑人天王的《瘋婆子》喜劇電影系列,一部都沒進入台灣院線上映。這些年最受本地觀眾歡迎的黑人電影,是恐怖電影……有趣的是,對美國電影市場來說也差不多,這麼多年來,黑人電影裡被拍得最多次的兩個電影類型,第一就是恐怖電影,而第二是西部電影。這麼多年後,網飛推出了全黑人明星陣容的《復仇之淵》(The Harder They Fall),這是部西部電影,而這是部重燃西部電影榮光的精彩電影——事實上不管膚色,這是今年最棒的娛樂電影之一。
《復仇之淵》預告:
一個平靜的牧師家庭,某日來了一名不速之客,他鎗殺了父母,在兒子額上刻下了十字傷痕……多年後,這個兒子奈特成為一方之霸,他持續追殺這個有血海深仇的巴克幫。當年親手滅門的巴克幫老大魯法斯如今越獄成功,奈特決定拋下一切與魯法斯一絕血仇,兩幫人馬將在紅木鎮為彼此的生命劃下句點。
上面這段劇情大綱,你已經看過無數次:在《狂沙十萬里》(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 看過;在《續集荒野大鏢客》(Django) 看過;在前幾年的昆汀電影《決殺令》(Django Unchained) 也看過類似的架構;而這些復仇西部電影,大多數都是全白人演員的電影——復仇無分膚色,相同的是滅門之仇一定得報。有人哥哥被殺、有人女友被殺、有人全家被殺,活下來的人受盡屈辱,他們當時也中了鎗、或是扛著命懸一線的哥哥、或是抱著浴血的新娘,他們的一大部份生命在那時也死去了,剩下的生命都是為了結束仇人的生命。
西部電影是如今大多數商業電影的啟蒙類型,在這些電影裡你看不到太多黑人,當有黑人角色出現,他們必然肩負某些劇情關鍵,可能是復仇的黑奴、可能是通敵的叛徒、也可能是滅門的暴徒,而啟用全黑人演員陣容的《復仇之淵》,似乎看來是為了呼應政治正確才這樣做,實則不然,編導詹梅斯山繆 (Jeymes Samuel) 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西部時期是有黑人的,他們單純地生活、成家立業做生意、他們是存在著的 (existed),因此,一段黑人之間的滅門事件,或是發生在一個黑人鎮上的復仇決戰,就跟千百起白人之間的恩恩怨怨一樣,沒啥大不了的——片中許多黑人角色都是真實存在的人物,只是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杜撰的。
別因為全黑人陣容就忽略這部電影,因為這部西部電影與白閃閃的西部電影一樣好……甚至更好。《復仇之淵》充滿著濃墨重彩的非裔熱情,每一鎗必定血花四射,飛濺在濃濃的硝煙裡。《復仇之淵》是一部毋庸置疑的商業電影,而它選擇用精彩的動作場面、殘酷的劇情設定、與豐富的角色性格,來震攝你「為什麼看不到白人角色」的僵化成見。
更別提,這部電影的陣容全是一時之選:如今最出風頭的年輕演員喬納森梅傑斯 (Jonathan Majors)、薩琪畢茲 (Zazie Beetz)、伊卓瑞斯艾巴 (Idris Elba)、蕾吉娜金恩 (Regina King)、凱斯史坦費爾德 (Lakeith Stanfield)、艾迪蓋瑟吉 (Edi Gathegi) 等人,如果你想找尋未來三年好萊塢最傑出的黑人演員,在這陣容裡絕對能找到其中一位。
《復仇之淵》絕對會讓你想起昆汀,不只是那些暴力鏡頭,更重要的原因是編導詹梅斯山繆揉合類型的功力。他讓現代雷鬼歌手 Koffee 演唱電影同名主題曲,讓雷鬼節奏在大西部風景裡響起……這可不是西部經典導演約翰福特 (John Ford) 會選擇的方式,但對現代觀眾而言,這是嶄新同時合拍的設計。而我們為什麼要先談音樂?那是因為編導詹梅斯山繆先是一位音樂人,而後才成為編劇與導演,而這部電影裡的許多歌曲,都是由他譜詞作曲——某種程度上《復仇之淵》,就像詹梅斯山繆的《漢彌爾頓》。
而除了音樂之外,山繆也像昆汀一樣,從許多偉大的西部電影裡截取偉大的套路……一如昆汀的自述,
「我幾乎抄襲了有史以來每一部電影。」
昆汀當然是謙虛,要抄襲經典有什麼困難的,但要抄得不著痕跡、抄到真正精彩的段落、抄到的片段能與你整部電影天衣無縫,這才是才華。當《復仇之淵》的魯法斯在小小奈特額上刻下十字,那絕對會讓觀眾拳頭捏出血來,而你如果看過《狂沙十萬里》,你馬上會連想到那個肩上扛著哥哥、臉上滿是淚水的小男孩;當你看到奈特一幫走向群敵環伺的紅木鎮,你絕對會想起《日落黃沙》(The Wild Bunch) 的以寡擊眾;而當片中兩位號稱西部最快槍手舉行拔槍對決時,你應該會想起許多電影裡的克林伊斯威特……或是李奧納多狄卡皮歐。
《復仇之淵》不是請來大明星而已,這些角色本身都有明確的動機與豐富的性格,連一個小門童都有鮮明的色彩,當然,飾演正邪兩方的喬納森梅傑斯與伊卓瑞斯艾巴,更是重中之重。電影不只安排了他們之間的不共戴天之仇,更從許多角度模糊了他們的正邪地位。復仇之子為了復仇,成了一樣殺人越貨的幫派老大,但他不搶銀行,只搶那些搶銀行的搶匪;滅門兇手看來殘暴霸道,但他的目的卻是建立一個黑人自主自治的城鎮,一個由他統治的黑人天堂,讓當時連在銀行都沒資格開戶的黑人,有塊天地得以生存。
《復仇之淵》儘管不是政治正確電影,卻仍然隱隱約約地在主節奏之下埋藏了某些政治意圖。這部電影大部分時間裡雖然看不到白人,但白人勢力卻靜悄悄地壓迫著整部電影。一個黑人小鎮消失了,因為白人軍隊悄悄地燒殺擄掠;另一個黑人小鎮即將消失,因為白人政府已經宣佈這塊地將由白人徵收。大大小小的滅門事件在這部電影裡不斷發生,而黑人都是被滅門的一方,他們安靜地被消失、同時被要求噤聲、聽天由命、然後乖順地成為奴隸。
你聽不到這些隱藏的聲音也沒關係,因為《復仇之淵》會用更娛樂的方式表現這些哀怨:當黑人到白人銀行要求開戶時,櫃員好像聽到了天下最無稽的要求,忍不住笑了出來;幾分鐘後她露出驚恐的表情,因為這個黑人掏出了鎗來……而在純白人的高貴小鎮裡,搶銀行這種野蠻之事只存在於鄉野傳說。《復仇之淵》有許多這樣的諷刺荒唐,包裝著大西部時代的黑人悲情,讓觀眾在歡笑之餘不知不覺地吸收了。
這部電影最後的紅木鎮大槍戰,時間有整整 30 分鐘,絕對是誠意滿滿。有躍馬雙槍、有染坊裡馬蹄鐵與草叉的扭打、有長槍互相狙擊、有老警長大殺四方……你絕對會想拿出《碧血狂殺》再玩一次。
《復仇之淵》是今年最暢快的動作電影之一,考慮到西部電影類型已經不再是如今電影市場的主流,這是很不容易的成果,不管是看熱鬧、聽好歌、還是看門道,《復仇之淵》應該都能帶給你多樣化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