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回顧】《噩夢輓歌》的魔鬼交易與永恆之光

還記得在《星際效應》中,當庫珀(馬修麥康納 飾演)為了拯救人類,冒險進入蟲洞,再醒來時,已經人在土星,而他的女兒默菲(潔西卡崔絲坦 飾演)也已經高齡八十多,臥病床上即將離世。

 

《噩夢輓歌》裡的耀眼巨星

此時,躺在床上的默菲,是由艾倫鮑絲汀 (Ellen Burstyn) 飾演,這是位曾經獲得五次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一次獲獎的老牌演員,也是《噩夢輓歌》(Requiem for a Dream, 2000) 的女主角,以此獲得奧斯卡、金球獎、及美國演員工會等的最佳女主角提名,但是,當年的茱莉亞羅勃茲 (Julia Roberts),在《永不妥協》(Erin Brockovich, 2000) 的表現極佳,獲獎氣勢強勁,幾乎橫掃所有最佳女主角獎,包括以上三獎,沒給鮑絲汀太多機會。

不過,倘若你有機會親自觀看《噩夢輓歌》,肯定會讚賞鮑絲汀的表現,她成功詮釋一位空虛寂寞的空巢媽媽,由熱衷傳教式的激勵電視節目,到刻意激烈減肥、產生安非他命毒癮,最後精神錯亂到成為一位精神病患。

 

《噩夢輓歌》與毒品電影

如果你曾經喜歡《猜火車》(Trainspotting, 1996),相信你在看過《噩夢輓歌》之後,頓時會覺得《猜火車》著實稱不上限制級,同時也能理解為何《噩夢輓歌》會被列為禁片。雖然使用許多切割畫面與蒙太奇的效果,《噩夢輓歌》卻是個極為寫實的毒癮電影,描繪因為毒癮牽制而受到身心折磨且每下愈況的紐約下層社會。

《噩夢輓歌》是由戴倫亞洛諾夫斯基 (Darren Aronofsky) 所導演,故事改編自休伯塞爾比 (Hubert Selby) 的同名小說,主要角色有四位,其中三位是奧斯卡最佳演員,一位是由鮑絲汀飾演的空虛媽媽莎拉 (Sara Goldfarb),她的兒子哈利 (Harry Goldfarb) 由傑瑞德雷托 (Jared Leto) 飾演,哈利的女友是瑪麗安 (Marion Silver),由珍妮佛康納莉 (Jennifer Connelly) 飾演,哈利的好友是泰隆 (Tyrone),由馬龍韋恩斯 (Marlon Wayans) 飾演。

 

貧窮的布魯克林人與毒品上癮

與一般的毒癮電影不同,《噩夢輓歌》不單單只是討論吸毒的年輕人,故事還並列無助的年長者,因為長期服藥,不知不覺也成為毒癮患者。故事以不帶批評的中立視角,陳列紐約布魯克林區的貧窮家庭,無論年紀、性別、種族,都有可能在一時不解、受人影響、或者誤用藥物,而墮入永劫不復的毒品殘害。

莎拉與兒子哈利,生活在布魯克林區康尼島 (Coney Island),兩人相依為命,卻無法相互扶持。哈利與朋友泰隆合夥,想要一起賣毒品,進貨之後,兩人自己一吸,逐漸上癮,原本要拿來賺錢的囤貨,漸漸被自己消耗。哈利的女朋友瑪麗安,夢想當個服裝設計師,期待哈利獲利之後,可以兩人一起開家服裝店。剛開始,這三個年輕人,都懷抱著賺大錢的夢想,也自以為心中已經畫好藍圖。殊不知,海洛因的誘惑太大,他們一一陷入無法自拔的人間地獄。

 

莎拉的甜癮與減肥藥

莎拉的先生已經去世,養老的人生讓她的生命沒有夢想,唯一的夢想就是看著自己心愛的兒子哈利,結婚生子抱孫子。莎拉的生活非常規律,早餐、咖啡、甜點、看電視。每天當馬鈴薯的結果,是逐漸肥胖。 

莎拉愛看的節目,是一個邀請素人上台參與勵志的激勵遊戲。心靈空洞的莎拉,透過節目中的激勵吶喊,感受生命的激情,感覺自己的存在。她喜愛主持人的活力,沉溺在心靈雞湯的熱情燃燒,幻想青春與美麗。平日,莎拉一邊沉浸在傳道式的激勵節目,一邊啃食著自己熱愛的甜食。

有天,莎拉意外接到來自激勵節目的電話,聲稱她可以參加現場訪問。莎拉極度歡樂,「穿上年輕時的紅色洋裝站上舞台」成了她的夢想與生命動力。她決心染紅頭髮,也要快速減肥。紅色,是她青春的象徵。

藥癮幻覺與冰箱怪獸

只是,甜食有種讓莎拉難以克制的魅力,莎拉已經甜食上癮。 

為了控制甜食宛若巨獸的癮頭,莎拉接受朋友的意見,去診所治療。醫生以雞尾酒療法,讓莎拉每日吞下許多藥丸。果然,莎拉逐漸變瘦,減肥有成。只是,許多難以預料的副作用,漸漸產生。

剛開始,莎拉出現出奇的活力,開始整頓已經荒廢的家園;但是,不久之後,患有甜食上癮的莎拉,不僅逐漸出現幻覺,還整日活在焦慮、亢奮、與緊張的情緒交錯。此後,因為甜食之癮與藥物(含有安非他命)的交互作用,莎拉腦中出現愈來愈多奇怪幻覺,連廚房的冰箱都蠢蠢欲動,幾乎就要衝出。

 

無人能逃化學的腦內作用

莎拉長期沒有自我、沒有生命重心、也沒有人生目標和前景,甜點與心靈雞湯成為她的精神療癒。雖然以前曾對甜食和電視上癮,這兩者尚不至於令人生病致死。但是,當莎拉求助於藥物的輔助,人生自此急轉直下。 

哈利與泰隆不是無意識地接觸藥物,而是自願使用。一開始,兩人想以不義之財快速致富,於是集資採購海洛因。早期服用之後,哈利與泰隆因此興奮,好似人生充滿動能與效率,但是對於吸毒的需求更強之後,哈利與泰隆已經難以與他人互動,也無法正常生活。

悲傷的是,熱戀中的瑪麗安,因為哈利好心餵毒,雖然曾經創作動能提高,但不久之後,也是墜入毒癮。無論是無意識使用毒品的莎拉,或是曾經想駕馭毒品的年輕人,都沒有辦法逃離化學在腦內的作用。

 

幻覺的視覺效果

《噩夢輓歌》讓人有身歷其境的同理感受,因為導演交錯多種影像技巧,創造毒癮發作時的幻覺。艾洛諾夫斯基表示,他是受到今敏的《藍色恐懼》(Perfect Blue, 1997) 的啟發,透過切割畫面、魚眼鏡頭、蒙太奇等手法,創造角色在幻覺產生時的所見,畫面融合現實與幻象、遊走在真實與虛擬之間。

於是,到嚴重之時,莎拉所見的世界,交錯著電視中的人物、觀眾、還有節目現場,彷彿所有的人都已經跨出電視,融入她的現實。這個橋段,的確會讓人聯想到《藍色恐懼》中的幻覺與恐懼。

 

與魔鬼交易的超寫實幻覺電影

這是部非常寫實的幻覺電影,血淋淋地描寫受到藥物控制的人們,在受到幻覺操控之外,也會失去理智與意志力,而做出其他殘害自己的事情,例如荒謬地決定要由紐約開車到洛杉磯買藥,或是乾脆賣淫換藥。 

這是個將自己的靈魂賣給魔鬼的故事,描繪原本以為是與藥物公平交易,最後卻是被藥物操縱、背叛、陷害、且謀殺。人類在化學藥物的跟前,非常懦弱、卑微、且無助。

甚至,醫療也是種惡夢,已經受到藥物摧殘至奄奄一息的莎拉,被診斷的急救方式,竟然更為殘忍。減肥藥就快吞噬掉莎拉,醫療更是幾乎要讓她致死。莎拉在療養院的那些姊妹,再見到莎拉時,只能相擁哭泣,悲劇已經無力挽回。

 

不忍卒睹的悲劇(有雷)

《惡夢輓歌》的故事結尾,讓人不忍卒睹,家人愛人與友人之間,都無法再見,各個陷入強烈的病痛與身心折磨。 

原本在布魯克林區的泰隆,驅車來到美國中西部之後,種族歧視的異樣眼光,讓他不僅要忍受毒癮,還要同時遭受種族霸凌。莎拉與哈利都已經重病住院,而瑪麗安則甘心屈辱成為黑人藥頭的性玩具,只為換得一小包白粉。

當哈利在夢境中,來到康尼島的海邊,看到瑪麗安遠遠站在碼頭,想要驅前告訴瑪麗安,自己已經回到紐約,說好一定會回來見她與救她。殊不知,這只是個夢境中的夢想。一晃眼,瑪麗安不見,碼頭空無一人,回家已經成為一個永遠無法回頭也遙不可及的夢想。

 

永恆之光

電影最後三分鐘,莎拉、哈利、泰隆、與瑪麗安,各自蜷縮在自己的小床或沙發,失魂、痛哭、啜泣、或悲傷,絕望到了極點,幾乎已經墜落地獄。此時,背景是曲激動的交響樂——由 Clint Mansell 作曲的 Lux Aeterna,意思是永恆之光 (The Eternal Light)。 

此時此刻,看電影的我們,多麼期待上帝真的能夠伸出援手,照亮地獄,降下永恆之光,拯救這四個墜落的靈魂。只是,這曲 Aux Aeterna 到底是來安慰受傷的靈魂,還是接引靈魂;這曲〔永恆之光〕,到底是天降的光之聖樂,還是悼念的安魂曲。

《噩夢輓歌》最後沒有給我們任何答案,只有留下〔永恆之光〕與四個宛若嬰孩蜷縮的受苦靈魂。這是部非常沉重的電影,帶著觀眾體驗即將溺斃於毒品中的幻覺寫真、空洞苦難、以及悲傷恐懼,倘若心還不夠堅強,也沒有足夠的正能量,最好還是先向上帝禱告一番,再開啟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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