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第八夜》:以驚悚破題,但內容乏味的現代佛教寓言

人狼屋

提到南韓的宗教恐怖片,從 2009 年的《魂:著魔少女》開始,它的題材多以基督教的神魔對立(如《變身》、《驅魔使者》與《黑祭司》)、韓國民間信仰及巫術(《哭聲》)或新興宗教(《詭妹》)為主。直到近年的驚悚片《娑婆訶》才稍微觸及佛教題材。相較起來,金泰亨編導的《第八夜》可說是相當道地的佛教恐怖片,它將佛教思想的「煩惱」與「執念」設定成邪惡的根源,也利用佛教的因果觀念來串連故事裡的每位角色。另外,比起借用神佛之力來伏魔,本片更重視心靈的解脫。你無法消滅看不見的惡念,但至少能斬斷人類與惡念聯繫的枷鎖。

 

以佛教串連故事的驅魔之旅

當然,《第八夜》不像金基德的《春去春又來》那麼哲理深沉,它走的依然是傳統的驅魔電影路線。少不更事的學徒在資深驅魔者的引領下,理解到驅魔工作需付出的代價,並透過前輩的犧牲,成為獨當一面的除魔者。另一方面,年長驅魔者不為人知的內心陰霾,也往往造就邪魔入侵的破口。

片中沉溺於恨意或厭世念頭的人,都成為邪魔在人間現身的跳板。無論是釋放邪魔的宗教學家,或極力阻止浩劫降世的僧侶選花,皆在有意或無意中落入邪魔的精心佈局。選花唯一的希望是不諳世事、本性純良的年輕僧人青釋,但兩人卻有著痛苦萬分的恩怨糾葛。選花唯有放下怨恨,方能解脫悟道,在末日逼近時解救蒼生。

飾演選花的李聖旻與飾演青釋的南多凜,在片中皆有相當優秀的表演。南多凜眉宇間所散發的純真及爽朗氣息,不僅惹人憐惜,更讓他與李聖旻之間宛如父子的互動增添強大的說服力,使結局的死別讓人唏噓。然而這段感情戲也是本片的唯一亮點。無論從宗教電影或驅魔電影來說,《第八夜》的成績其實不盡理想。

 

演員表現出色,電影整體卻不盡理想

在阻止邪魔的過程中,選花與青釋常出現令人費解的決策及行為,例如協助驅魔的青釋面對邪魔在七天內復活的緊迫時限,卻對周遭毫無防備,就連封印惡魔眼珠的容器被偷,也沒有積極尋回失物的想法。有很多時候,我們能感覺到演員試圖融入角色之中,卻因為角色定位或行事動機不明確,而無所適從。

這一連串的荒腔走板,直到邪魔現身,劇本將散落的伏筆統整後,才勉強在決戰時刻扳回一成。然而兩人毫無章法的行動,已佔用不少角色的出場篇幅。被邪魔選上的八名受害者,照理說是故事的重要關鍵,但除了宗教學家、選花及偵辦殺人案的刑警,其他角色的境遇都潦草的帶過。

《第八夜》的節奏對驅魔題材而言過於散漫無力,而對宗教題材而言,它反而相當倉促急躁。即使它在片頭講述了一個宏觀的佛教故事,電影最後講到的哲理,其實遠不及目標的一半。「理解因果」及「放下執念」的重要性,已是老生常談(青釋的默言修行,與選花無法超渡亡魂的原因,反而有較大的發揮空間,可惜著墨甚少)與其在字面上兜圈子,其實還不如以八名受害者的人生為借鏡,讓觀眾體會編導想傳達的訊息。而主角們按著順序調查這些被邪魔附身的對象時,也會更有倒數計時的緊張感(《暫時停止接觸》(Fallen) 就是個很好的示範),而非像片中守株待兔般的等待最後一人受害。

可惜的是,《第八夜》並沒有告訴我們更多這些人的故事,觀眾只能從零碎的對話與畫面,大致理解宗教學家不被學界接納的憤恨、刑警意圖輕生的過往、選花失去的家人,以及其他人被邪魔選中的因果。然而我們看不到邪魔如何在他們心中種下絕望的種子,並以何種方式操弄他們的人生。出場時間不多的邪魔,其附身在人類身上的模樣的確駭人無比,但少了受害者故事的襯托,邪魔給人的恐怖感只停留在表象的陰森外型,以及佛教傳說裡的誇大敘述罷了。相較起來,宗教學家不惜犧牲女兒,也要驗證邪魔傳說的冷血思考,更令人背脊發涼。

《第八夜》裡最被忽視與浪費的好角色,無疑的是金裕貞飾演的學者女兒。她受困於親情的羈絆及父親的執念,在為虎作倀之餘仍試圖掙脫強加在身上的束縛。電影為了劇情逆轉而將她當作壓箱寶的策略,其實反而抹煞了這個角色的層次與可能性。不過青釋在開悟後選擇原諒,並將她拉出混沌苦海的結局,倒是全片最兼具美感與宗教意象的畫面,對這部無論是啟迪觀眾或驚嚇觀眾都差強人意的作品而言,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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