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逃獄手法、同樣的劇情架構……為什麼這麼相似?《刺激 1995》抄襲了《亞特蘭翠大逃亡》嗎? 

1979 年,克林伊斯威特 (Clint Eastwood) 又擊出一隻漂亮的影壇安打:他的夏季電影《亞特蘭翠大逃亡》(Escape from Alcatraz) 獲得了不錯的票房。在這部電影裡,伊斯威特飾演美國「惡魔島」亞特蘭翠監獄的囚犯,他設計了逃獄計畫,並且順利逃離這座監獄島。《亞特蘭翠大逃亡》是經典的監獄電影,如今的觀眾未必都看過、甚至聽過這部電影,而許多現代觀眾也許對這部精彩的電影,會有不同的感覺:為什麼《刺激 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 看起來像是在抄襲《亞特蘭翠大逃亡》?這是尷尬的問題。

故事得從 1962 年夏天談起,獄卒某天清晨發現,三名真實亞特蘭翠監獄的囚犯克拉林斯安格林 (Clarence Anglin)、約翰安格林 (John Anglin)、與法蘭克莫里斯 (Frank Morris) 不在他們的床上:正睡在他們床上的,事實上是他們製作的假人頭。這三個人已經鑽破牢房地板的排水口,到達監獄底層的廢棄走道,由此處的通風管道再爬到屋頂;再從屋頂的排水管爬下地面,最後翻越將近 4 公尺高的鐵絲圍牆。他們拿出準備好的氣筏,充氣後搭乘前往 3 公里外的天使島。從此之後,沒人知道他們的下落——得過 50 年後, FBI 才會修正這個說法。

1979 年的《亞特蘭翠大逃亡》改編自報導此事件的同名書籍,這部電影與其他導演唐席格 (Don Siegel) 與克林伊斯威特合作的另外四部電影一樣,都賣得很好。而在 3 年後,小說家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寫下了中篇小說《麗塔海華絲與鯊堡監獄的救贖》(Rita Hayworth And Shawshank Redemption,簡稱《麗塔海華絲》),收錄在 1982 年出版的小說合集《四季奇譚》裡。而到了 1994 年,《刺激 1995》上映了。

從來沒看過《亞特蘭翠大逃亡》的《刺激 1995》導演法蘭克戴瑞邦 (Frank Darabont),後來親自去看了一遍《亞特蘭翠大逃亡》。看完後他嚇出冷汗……觀眾會不會以為《刺激 1995》是在抄襲《亞特蘭翠大逃亡》?這兩部電影有多麼相似呢?我們詳列如下:

  • 都有一位在獄中飼養寵物(一個是老鼠、一個是鳥)的老獄友,同樣都向主角乞求一些食物,用來餵寵物。
  • 老獄友最後都以某種方式傷害自己。
  • 獄卒都是混蛋。
  • 同樣面對性侵危機。
  • 主角同樣在獄中圖書館工作。
  • 主角同樣認識一位黑人萬事通囚犯,有趣的是,在阿金師的小說裡,摩根弗里曼飾演的瑞德並不是黑人。
  • 都有逃獄劇情(廢話)。
  • 都在聖經裡藏了不能被發現的物品。
  • 都同樣挖破牢房(一個是牆壁、一個是牢房)
  • 清除挖掘廢土的方式相同(藏在褲子裡,在放風時透過褲腳拋棄土石)
  • 同樣挖破水泥牆最脆弱之處、同樣進入監獄的維修走道。
  • 同樣從監獄的排水管爬出

除了瑞德的黑人選角之外,假設我們再排除監獄電影的一些通俗設計,例如「混蛋獄卒」、「變態性侵獄友」等等。《亞特蘭翠大逃亡》與《刺激 1995》仍然有很多相似之處,特別是逃獄的部份,兩者都讓主角以一把很小的工具挖出生天,同時清除廢土的方式也一模一樣,到達維修管道的劇情設計也一樣。

很難說《麗塔海華絲》是不是受到了《亞特蘭翠大逃亡》的電影與原著的影響,但是在《麗塔海華絲》裡,也沒有明確提到任何致敬《亞特蘭翠大逃亡》或真實事件之處,這個問題,就這樣從 1994 年更多人知道《麗塔海華絲》這個故事後,至今一直沒有解答。

當然,假設我們排除這些相似元素,《亞特蘭翠大逃亡》與《刺激 1995》是兩部截然不同的電影。《亞特蘭翠大逃亡》如同唐席格與伊斯威特合作的其他電影,是一部沉穩的動作電影。我們不清楚伊斯威特飾演的莫里斯角色背景,只知道他在這裡受到了虐待,而被判無期徒刑的他想要逃獄。《亞特蘭翠大逃亡》的重心始終纏繞在「逃獄」兩字,相對應的支線劇情,都在穩固逃獄的困難性與必要性。當伊斯威特逃離監獄,這個故事也就嘎然而止。

但是我們知道,《刺激 1995》很不一樣,這部電影裡有罪與罰的討論、有黑牢對人性的影響、有自由對人性的重要性等等。相反地,安迪逃獄的片段,像是一連串計謀的最終必然成果。事實上他沒有在過程中遭到值得一提的阻礙(而《亞特蘭翠大逃亡》則有許多難關,還導致有同夥掉隊),這段逃獄過程只有幾分鐘不到。反過來,當時《刺激 1995》正是因為這不是一部刺激驚險的逃獄電影,因此吸引不了喜愛刺激的男性觀眾(而女性觀眾對監獄電影本來就沒啥興趣)。

安迪與莫里斯也截然不同,莫里斯像是一個被丟進監獄的動作英雄,從他入監的那一刻,似乎就在盤算如何逃出監獄,但是安迪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他從入監到逃獄成功,事實上花了 20 年的劇情時間(他都明顯花白了),這代表,如果史蒂芬金真的想要抄襲《亞特蘭翠大逃亡》、或是以 1962 年的真實逃獄事件為本,那麼他不應該把時間拉得這麼長;但是當然,史蒂芬金是不是真的借用了《亞特蘭翠大逃亡》的逃獄點子呢?就逃獄的技術層面上看來,也許是這樣,只是逃獄並不是《麗塔海華絲》的重點,也許金大師在這一點上便宜行事了。

《亞特蘭翠大逃亡》是當年的賣座電影,《刺激 1995》並不是,若干年後,《刺激 1995》卻更加為人所知,許多人不是從電影院裡認識了這部電影,這證明了《刺激 1995》本身的成功。事實上不只是《麗塔海華絲》看起來很像《亞特蘭翠大逃亡》,改編小說的《刺激 1995》,看起來也有其他監獄電影的影子:安迪在獄中悠哉的氣度、與永遠反叛獄方權威的態度,像極了《鐵窗喋血》(Cool Hand Luke) 裡的保羅紐曼 (Paul Newman)。

而不管是《亞特蘭翠大逃亡》或《刺激 1995》,老人養鳥的故事,都是來自亞特蘭翠監獄的真人真事,1962 年已經被改編為電影《阿爾卡特茲的養鳥人》(Birdman of Alcatraz)。

抄襲、致敬,每一個年代都會有電影觀眾對這些名詞感到憤怒,事實是人類至今的成就,很多是「優化」而不是「創新」。在電影圈,真正原創的發想是很少的。《星際大戰》並不是原創的、《冰與火之歌》也不是原創的,他們都借用了前人創作、或甚至真實歷史的劇情架構或元素,然後說出與他們截然不同、或者含意更深遠的新故事。史蒂芬金這位倍受歡迎的娛樂小說家,時常有這種被懷疑「致敬」之舉,例如《牠》的小丑潘尼懷斯,被質疑抄襲《阿努比斯之門》(The Anubis Gates)。

不過,娛樂作品真正決勝負的關鍵,還是在於是否說出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好故事,而從《亞特蘭翠大逃亡》或《刺激 1995》兩部電影極大的歧異性看來,也許抄襲與否,並不是一個值得困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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