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淺田家!》: 全家福照片背面,有笑聲、眼淚、與更多沉默無聲的溫暖

俗稱「日本奧斯卡」的第 44 屆日本電影學院獎,即將在 3 月 19 日頒獎,3 月 5 日起在台灣上映的電影《淺田家!》,榮獲 8 項大獎提名。有趣的是,今年的幾部熱門入圍電影,多多少少都與家庭價值有關,而直接將家庭放進片名的《淺田家!》表現如何呢?

《淺田家!》電影預告:

 

攝影師淺田政志的有趣家人,與永遠他力本願的自己

攝影師淺田政志的照片,不需要擁有專業攝影知識,也能體會其中樂趣。觀看者只須理解一個小知識:你在照片裡看到的消防隊員、黑道混混與老大、賽車團隊、小偷們、醉酒上班族們,通通是淺田家一族親自上場。爸爸、媽媽、哥哥以及政志自己,沒有人是專業模特兒,但他們將自己打扮成各行各業的「專業人士」,然後拍出一張張特別的「全家福」照片。

這些照片事實上並沒有高超的拍攝技巧,只有素人一生懸命的投入。這樣的認真,以及「為什麼全家要拍這種照片?」的疑問,混合而出的荒謬喜感,讓人一眼就留下深刻印象。

《淺田家!》與其說是淺田政志介紹這些有趣全家福照片來由的電影,倒不如說是政志的自傳電影。兩個小時的電影長度,介紹他有趣的家人,以及不負責任、永遠他力本願(藉由他人努力來實現自己願望)的自己。淺田媽媽是護師,爸爸是因為媽媽工作時間長而專心操持家務的家庭主夫,哥哥是平凡的上班族,而政志是最討父母喜歡、卻也最沒出息的廢材。他對攝影的興趣,似乎沒有熱衷到視為自己的天命,在學校也不認真,找工作也中途半端。個性溫柔,但更多時間是令人煩心的優柔寡斷與懶散。

要讓有著娃娃臉的二宮和也,飾演這樣一個在家裡被寵愛的任性老么,絕對不是難事──再強調一次,二宮今年貴庚已三十有七。但是要演有著小聰明的廢材不困難,要演得不讓人討厭才是專業所在。特別在《淺田家!》這樣一部真實人物生平改編的電影裡,沒有浮誇的反派來製造戲劇效果,淺田政志不但是整部電影裡的主角──而且還是最大的反派。他要全家人陪著他拍照、完全不在意青梅竹馬的傾慕心情、上了東京後還賴在人家家裡白吃白住……甚至在父親重病時,還拋下家人前往東北……

 

《淺田家!》的主角二宮和也與「隱性主角」

二宮和也有資格擠身今年幾個電影大獎的最佳男主角獎,原因就在於他任性地恰到好處,他在「討人厭」與「頹廢」中劃出了一條「任性」的界線,你能感受他為這個家庭與身邊的人們帶來了多少麻煩,但是二宮在耍廢的同時,也呈現了淺田政志對感興趣的某些事物一頭栽入的熱衷程度,這種熱誠是讓人很難認真生起氣來的,反過來可以說他真是個熱血到蠢笨的傢伙,但也是因為這種罕見的真誠,才讓人更加對他放不下心。

《淺田家!》的隱性主角是攝影這件事本身,而攝影的重點不只是影中人而已,還包括了不在影中、那個按下快門的人──影中的微笑、哭泣等等表情,有時是因著相機背後的那個人所帶來的開心與感傷情緒。如同二宮全力耍廢,而讓他有如此任性餘裕的關鍵,是淺田家的這個小空間。淺田政志映照了淺田家對這個永遠長不大老么的溺愛與關照,哥哥每次都要板起臉抱怨弟弟的任性、青梅竹馬接起政志電話時總要故作冷淡,但他們卻始終不曾離開政志,而且非常主動地照顧這個不曾關心他們的孩子。

這種映照的形式,讓《淺田家!》充滿一種不言而喻的含蓄。不只透過政志的任性來側寫淺田家的親情高度、也透過政志沒有工作卻認為自己能持續靠拍照維生的天真,來映照青梅竹馬若菜到東京工作後遇上的職場辛酸;靠著拍全家福成名的政志,卻發現自己的客戶可能遇上了東北震災而遇難──幸福如此短暫、厄運不可預期、而漸漸被認為老土的全家福照片,卻可能紀錄了這短暫幸福的一瞬間。當海嘯來襲,家人生死不明,那一張張散落在廢墟裡的家庭照片,卻成了唯一能留下的家族回憶。

 

情溢於表,給你愛人與被愛勇氣的電影

《淺田家!》可以說是情溢於表的電影,故事從淺田家延伸到了影響萬千日本家庭的 311 東北震災。這種延伸很容易讓人感覺《淺田家!》前後兩個截然不同題材之間的斷裂感,但當然,一個小家庭如何包容不肖兒子的成長,與震災裡不同家庭如何彌補急遽傷痛的兩個故事,講的都是家庭裡的內聚力量。因為從親情裡產生出的信賴感,能夠跨越空間、時間、病痛與生死的距離。而洪水沖不壞的全家福,其實比我們想像地還要強韌,它能帶給未來的你一些來自家族回憶的溫暖,甚至帶給其他陌生人某些意想不到的勇氣。

這部電影的主要演員們,都表現地非常節制,不像許多日本親情電影刻意裝出神聖不可侵犯的形象。黑木華這次飾演一位非常平凡的角色──在她近年來許多情緒高低起伏劇烈的角色之後,這次回歸平易近人的鄉下青梅竹馬角色,更加讓人喜愛;戲骨風吹純飾演政志的母親,是一位爽朗又溫柔的媽媽,比起二宮在《我的長崎媽媽》(母と暮せば)裡的「媽媽」吉永小百合風吹純更加直率坦承的角色個性,絕對能讓觀眾理解,政志這個角色的人格發展起源來自哪裡。

當然最驚喜的演員部份,是菅田將暉的插花演出,這位可以屌兒啷噹也可以邪氣橫溢的年輕演員,在這次的《淺田家!》收起了所有光芒,演出一位 80% 時間沒有抬起頭來的害羞學生,但菅田的演技真正發揮之處,在他的聲音上──他壓抑著聲調與呼吸,小聲地說話。讓人「聽」出這個前往災區協助清洗照片的年輕人,其實在心靈上也同樣遭受了震災帶來的衝擊。

如果你也是在溫暖家庭中長大的孩子,《淺田家!》應該能給你感同身受的溫暖觸感,而即便不是這樣,《淺田家!》也仍然能給你愛人與被愛的勇氣──而那正是一個家庭,能賜與孩子最美麗的一項遺產。

《淺田家!》在台灣自 3 月 5 日起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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