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納森漢斯林 (Jonathan Hensleigh) 終於完成了他的新劇本《賽門說》(Simon Says),這位年輕編劇的新作品日後還會惹出許多風波,不過最大的風波可能是在提交劇本審議時發生:有一天,FBI 打電話給他,請他談談這份劇本。那時他才知道,紐約市警方比審議單位與電影公司還要關心這份劇本,而 FBI 關心的是……他是從哪裡知道這麼多關於紐約聯邦儲備銀行金庫的祕密的?他是退休的銀行大盜嗎?他為什麼把搶劫黃金的祕密全寫進劇本了?
這部電影搶劫了紐約聯邦儲備銀行
這本劇本最後被拍成了電影《終極警探 3》(Die Hard with a Vengence),傑瑞米艾朗 (Jeremy Irons) 飾演的歹徒要向紐約警探麥克連 (John McClane) 報復殺弟之仇,而他的真正目的卻與復仇無關:他要闖進紐約曼哈頓的聯邦儲備銀行地下金庫。艾朗的道德天平好像怪怪的:弟弟之死與搶金條孰重孰輕?答案是金條比較重要。因為在這裡儲藏的美國國庫金條數量,事實上比諾克斯堡儲藏的份量還要多。不管華爾街每日興起多少動盪風波,全球 25% 的金條,安穩地被存放在華爾街腳下的儲備銀行金庫裡。
2 千 7 百億美金左右的黃金,存放在這個外表樸實的銀行金庫之中,紐約聯邦儲備銀行金庫不像西班牙銀行那樣富麗堂皇,銀行大廳看來就像許多老銀行一樣,你看不到紅色雷射網或是振動偵測器等等高科技裝備。但事實上,這個金庫對全世界政府都極其重要:庫中的金塊並非全為美國政府所有,其中 98% 的金塊其實是屬於其他國家的。為什麼其他國家如此信任聯邦儲備銀行呢?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這平淡無奇的外表下,聯邦儲備銀行的保全系統獲得世界各國的信任。
如何搶劫紐約聯邦儲備銀行?
在銀行地底 24 公尺底下,座落著 3 層樓高度的金庫。出入都須經過一座頗有歷史的電梯。在過去介紹兩座世上最偉大的金庫之後,你可能會覺得聯邦儲備銀行金庫無啥出奇之處。但問題是,這個紐約金庫有一個比較罕見的天險 ── 地下金庫四周全是堅硬的岩石,無法透過鑽隧道的方式到達。因此,你必須走過大廳、搭乘電梯 ── 過程中有許多美國軍隊等軍事或執法單位裡一流的神射手,用眼神確認你的位置。只有一流的狙擊手才有在儲備銀行服務的資格,美軍優秀豐富的戰鬥資歷,是這座金庫最大的防禦機制之一,為易手難攻的金庫防守唯一的出入口。
問題是,不管是神射手、不管是金庫 90 噸重的超重量級大門、不管是堅不可破的岩壁,《終極警探 3》告訴我們,你是有機會搶劫金庫裡的 54 萬條金塊的。紐約警方無法相信他們的擔憂,竟然體現在一本電影劇本上,他們聯絡了主管聯邦事務的 FBI 進行調查,使 FBI 決定找出強納森漢斯林在劇本之外沒說的祕密。
「他們非常關心我為什麼這麼了解聯邦儲備銀行,還有為什麼我會知道,其實有一條地鐵支線非常接近銀行,而且,還能透過下水道運送這些金庫裡的金條。」
漢斯林回憶被有關當局盯上的當時。
忘記《終極警探 3》裡的艾朗有多帥氣(那很迷惑觀眾),想想他的搶劫計畫,其實完美到連布魯斯威利 (Bruce Willis) 也沒有任何方法能阻止他。攻入金庫是一項極其困難的任務,但最大的困難,其實是把金庫裡的寶物運出來,這個輸送 (logistic) 問題的複雜度包括了重量、建立運送路線、在有限時間內如何將金庫內容移至運送路線上等等。但是,艾朗帥氣地以充滿邏輯的計畫,完成了侵入、破解、還有運送,比終極警探與他的弟弟艾倫瑞克曼 (Alan Rickman) 還要厲害百倍 ── 布魯斯威利從頭到尾都落後他好幾步。
問題來了,沒搶過銀行的漢斯林,是如何明瞭儲備銀行的結構、而且訂出如此美妙的計畫呢 ── 他為什麼還要幹苦哈哈的好萊塢編劇而非金庫大盜呢?漢斯林告訴 FBI 他的祕密:
「我會如此了解聯邦儲備銀行的原因,是因為聯邦儲備銀行邀請我們進入金庫參觀,而且他們展示了金庫的種種資訊。為什麼我會知道地鐵支線、而且你們真的能利用隧道傾運金條呢?那是因為銀行把金庫環境圖與金庫結構圖給我們看了。而為什麼我會知道曼哈頓底下有一條超大下水道,大到可以開卡車進去載金條呢?那是因為我讀了一篇在紐時週日雜誌 (New York Times Sunday Magazine) 上的文章。」
漢斯林表達自己的清白,
「所以我真的不是阿富汗恐怖份子成員,我真的沒有任何我不應該知道的機密資訊。」
FBI 對漢斯林收集資訊的能力感到佩服,
「有位 FBI 探員告訴我,他對電影的感想,『你知道這說來很誇張,但是,有人真的能按照電影情節,就能成功搶劫儲備銀行。所以我們現在要坐下來討論,該以什麼方式加強儲備銀行的防禦。』這整件事對我來說,真的是最高的稱讚。」
這個 FBI 故事聽來很輕鬆歡樂,事實上不然,FBI 是來真的:他們以「高規格」質問漢斯林,讓這位可憐的編劇,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關進黑牢了。但是,漢斯林其實只是參加了聯邦儲備銀行的介紹行程、加上他廣泛的搜尋資訊能力、外加豐富的想像力,然後將這一切材料、角色動機與目的全串在一起,編出了一份沒人想過、沒人看過、然後理論上完全可行的搶劫金庫恐怖行動。紐約下城區惡名昭彰的糟糕交通狀況、還有紐約警方對華爾街的安全保護流程,又讓這個計畫更增加了可信度。
可信度還建立在傑克狄葛維亞 (Jack De Govia) 手上,如同至今都有人認為,《終極警探》(Die Hard) 裡的中富大樓是真實存在的。狄葛維亞這位《終極警探》系列的場景設計師,讓這個充滿爆炸與彈孔的電影系列,設計了許多高說服力的場景 ── 這其實是許多動作電影忽略的細節。而他在《終極警探 3》裡,也打造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地下金庫場景。漢斯林表示:
「(他的場景)真的非常、非常像是紐約聯邦儲備銀行金庫的實際模樣,電影場景只是稍稍花俏了一點點、有些小細節更有趣一點,但整體上,它與實際金庫幾乎一樣。」
如今,喜歡《終極警探 3》的許多觀眾,會喜愛他們的麥克連警探回到更頭痛的紐約;喜愛傑瑞米艾朗發表演說時雙手背腰的軍事風格;喜愛 MDFK 飾演的街角大叔動不動就 MDFK 的草根味。但很多人知道,這部電影最難能可貴的、最引起執法機關毛骨悚然如臨大敵的、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在於所有描述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情節。這些劇情是如此真實、合乎邏輯、而且其實不需要任何高科技技術就能完成。
《終極警探 3》上映後至今,沒有人照貓畫虎地入侵紐約聯邦儲備銀行,有關單位應該也已經變更過金庫的安保設施,真是萬幸。《終極警探 3》差一點點,就成為史上最偉大的爆雷電影 ── 洩漏如何搶劫 54 萬金條的機密。別哭哭了金庫大盜,這只證明了一件事:做人要多看電影,而且要多用心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