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俠愛吃漢堡包!爛俗沒有下限、搞笑沒有上限!沒看過《摩登如來神掌》就不算看過港式無厘頭瞎片

潘光中

世界上最強、最霸道、最無可抵擋的終極神功是什麼?「降龍十八掌」?錯。「九陰真經」?錯。「九陽真經」?錯。「霸道真氣」?錯。最強、最霸道、最無可抵擋,卻又能安撫萬民拯救蒼生的終極神功,是「如來神掌」的最後一式「萬佛朝宗」。這個道理在上個世紀六零年代,幾乎成了香港電影圈的鐵則。由曹達華主演的《如來神掌》系列,掀起了神怪武俠片的風潮,也造就了曹達華飾演的「龍劍飛」數十年不墜的大俠地位。

要對現代觀眾細究這股歷史源流,先從大家比較熟悉、也是本篇主體的《摩登如來神掌》倒敘回去吧。《摩登如來神掌》是 1990 年 7 月暑假檔期的娛樂功夫片,由黃泰來執導、王晶編劇,主演卡司有劉德華陳百祥王祖賢、梅小惠、元華等人。永盛娛樂出品,新寶娛樂發行。

《摩登如來神掌》海報。

本片劇情是兩名廣告公司文員武德輝(劉德華)與厲遲(陳百祥)奉派前往大陸公幹,一時興起搞走私文物還債,越界躲避追捕時掉入秘洞,拾獲失傳多年的「如來神掌」和「七旋斬」秘笈以及大還丹,順手搭救冰封中的雲蘿公主(王祖賢)和侍女小蠻(梅小惠),無意間釋放封印的邪派高手天殘(元華)。精通多國語言集各種技藝的雲蘿努力適應現代社會,指點德輝與阿遲吞下大還丹、憑藉秘笈練成神功,兩人一躍成為英雄人物。天殘追來香港捉拿雲蘿,危急之際卻誤認阿遲父親(曹達華)是上代大俠龍劍飛一時退縮,才讓雲蘿、小蠻逃出生天,德輝、阿遲卻成為人質,鬧出一番警匪對峙。經過特異功能高手嚴真(劉洵)指點,德輝利用天地靈氣練成了如來神掌最後一式「萬佛朝宗」,成功擊敗天殘拯救了一場時空危機。

《摩登如來神掌》劇照。

雖然是爛俗劇情加上搞笑對白的商業片,原定四週的上映檔期,因為賣座極佳,就這麼一路賣到隔年的一月,直到春節檔強片接檔為主。在香港總計累積了 1,116 萬港幣的絕佳票房。目前豆瓣評分是 6.4,IMDb是 5.7。

編劇王晶大家應該都不陌生,主演卡司也是大家耳熟能詳,那麼導演黃泰來是怎樣的一號人物?黃導是活躍於八、九零年代的萬能型影人,可演、可編、可導,還能兼製片、統籌。《摩登如來神掌》幕前幕後的典故、淵源,幾乎都與他有關。

《摩登如來神掌》

我是查理B王子

黃導的父親是富榮影業的員工,也就是六零年代《如來神掌》系列的幕後人員。黃導自小出入片場,不但耳濡目染、還成了主角曹達華的乾兒子。神怪武俠片全盛時期,類似富榮這樣的中小型片廠幾乎每十四天就能產出一部新片,正好符合院線換檔週期,一時間除了神怪武俠,大概只剩諜報槍戰片有機會排期上映。

神怪武俠片裡的人物關係錯綜複雜,武學招式千奇百怪,非常吃編劇的創意。市面上現有的武俠小說能翻能抄的都用完了怎麼辦?只好天馬行空胡謅了,反正畫風再怎麼獵奇,在片場吊吊鋼絲、剪輯手繪特效,觀眾照樣買單。這股風潮直到以張徹導演為首的新派武俠片崛起,重振拳拳到肉、虎虎生風的硬派拳腳功夫片雄風,神怪武俠片才逐漸式微。

《摩登如來神掌》劉德華與王祖賢。

黃導成年後進入佳藝電視服務(後改名為麗的電視,現在亞視的前身)擔任編導,偶而也會擔任武術指導、客串有台詞的大特。1980 年轉戰電影圈,起初也是擔任副導、武指,1982 年首度擔任導演,就是重拍經典的《如來神掌》。

這一版《如來神掌》的劇本由司徒安、文隽共同執筆,卡司十分整齊,集合老中青三代的爾冬陞、余安安、惠英紅、萬梓良、邵音音、羅烈、陳思佳、顧冠忠、龍天翔,就連初代龍大俠曹達華都回鍋客串。幕前幕後陣容都堪稱當代最強,可見出資拍攝的邵氏影業頗有重振怪武俠的意圖。可惜觀眾口味已經轉變,儘管攝製水平相當高,故事也頗有新意,終究還是沒能帶起風潮。

黃泰來執導的《如來神掌》

1982 年黃泰來執導的《如來神掌》。

這之後黃導陸續接拍各種不同風格的電影,像是文藝片《緣分》(張國榮、張曼玉、梅艷芳主演)、《愛人同志》(劉德華、鍾楚紅、成奎安),黑幫片《英雄好漢》(周潤發、萬梓良、劉德華、劉嘉玲)、《我在黑社會的日子》(周潤發、張耀揚、陳惠敏),寫實片《法內情》(劉德華、葉德嫻、秦沛、周海媚)、《三狼奇案》(梁家輝、鄭則仕、徐錦江),甚至還有賭片《至尊計狀元才》(譚詠麟、劉德華、陳百祥、陳松勇)……不論什麼類型,黃導都能消化自如,票房也都相當不錯,漸漸有了「片場多面手」的美名。

1989 年春天,入主永盛影業的向華勝想在隔年暑期檔推一部應景片,挑中王晶送來的《天佛八式》(改編自如來神掌原著小說內容的新故事)。向總想起曾合作《至尊計狀元才》的黃導。黃導看了劇本並不是很滿意,和王晶兩人埋頭苦修了好幾個禮拜,幾乎全部打掉重來的定稿劇本叫做《七彩如來神掌》,用意就是向早前年代的兩版如來神掌致敬。不過向總覺得「七彩」兩字略顯老派,後來又改名《摩登如來神掌》。

《摩登如來神掌》劇照。

冰清玉潔小香臍

《摩登如來神掌》特別請來龍大俠曹達華三度回鍋,刻意重現古早年代的簡陋特效。在精心堆疊的詼諧對白下,直接嘲諷了香港貧富懸殊的社會現實,更對中國、台灣等地的政治現況多有針砭。幾乎是把黃導、王大導兩人積蓄多年的怨氣都給發洩光了。幸好當時的觀眾特別買單,才會有那麼好的票房成績。只是黃導生涯也就這麼一部用致敬經典和嬉鬧搞笑包裝的嘲諷片,之後又回到各種類型片的路線上。

《摩登如來神掌》曹達華與劉德華。

原本在成家班裡最不起眼工作最少的元華,因為本片裡出色的神經質演技,終於獲得各公司主創組的青睞,此後工作漸漸多了起來,終於不用在幕後苦熬,可以說是本片最大受益者。

《摩登如來神掌》

在男一號武德輝身邊的丑角厲池,當時向總屬意和王晶推薦的都是正在竄紅的周星馳,但是星爺並沒有接拍,大概是覺得和劉天王合作一次《賭俠》就已經很夠了。在 2002 年籌拍《功夫》期間,不知道星爺是不是想起了那時沒有接拍的遺憾,在故事裡使用了許多《如來神掌》的典故,像是主角阿星收到的秘笈,陸續出場的正邪角色(火雲邪神、天殘地缺、鐵線拳)等等。阿星最後那驚天一掌雖然並未正式命名,但是就規模氣勢來說,反而更貼近原作。

《摩登如來神掌》

你走運啦~我這裡還有一條大的蠶后~

綜合來說,《摩登如來神掌》絕對是爛俗搞笑片的經典,更是神怪武俠片的最後光輝。至於藏得並不深的現實嘲諷,在將近三十年後的今天來看,似乎正是面臨回歸前夕,香港影人們的不平掙扎所能呈現的最大聲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