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重量級媒體《紐約時報》大幅刊登侯孝賢專文,稱為台灣最偉大的電影人

地下電影

提到台灣電影導演的代表人物會想到誰?相信李安侯孝賢蔡明亮和已故的楊德昌等人肯定是眾家影迷的首選榜單,台灣電影的名號也透過這群才華洋溢的大導演,響徹國際影壇。

時間先回溯到 1980 年代,一批懷著理念與抱負的新生代電影人,如楊德昌、侯孝賢、柯一正、吳念真、張毅、萬仁、小野、詹宏志等等催生出「台灣新電影」,而 1982 年經典的《光陰的故事》,大概就是被認定為「台灣新電影」的起點。這群人提供給當時台灣影迷一種全新觀看電影的方式,擺脫 70 年代一塵不變的愛國政宣片、浪漫愛情三廳電影等等,開啟另一種電影美學,且篤信「電影作者論」,向歐洲藝術電影借鏡、取經。

當時代推出的代表作不勝枚舉,《兒子的大玩偶》、《海灘的一天》、《風櫃來的人》、《青梅竹馬》、《童年往事》、《戀戀風塵》等等,而這批電影人更在 1987 年發表〈台灣電影宣言〉,指出對台灣政策、媒體、評論等等面相的質疑,在時間的淘洗之下,80 年代的台灣新電影顯然已經在世界上成為一種研究的顯學。

美東時間 29 日,西方地位甚高的權威媒體《紐約時報》 (The New York Times) 刊出了美國影評人凱尼斯柏格 (Ben Kenigsberg) 的文章,他擔任過《村聲》(The Village Voice) 及《Time Out 芝加哥》(Time Out Chicago) 的電影版編輯,也常為《綜藝報》(Variety)、《Vulture》等知名媒體撰文,在電影影評的領域上,說話有其份量。

凱尼斯柏格這篇文章(網路版)的標題斗大寫著:

「尋找台灣最偉大的電影人?從這裡開始 」(Looking for an Introduction to Taiwan’s Greatest Filmmaker? Start Here)

往下細看,便是侯孝賢的介紹,換句話說,凱尼斯柏格把侯孝賢放在台灣影史上崇高的地位,放置第一。此話並不誇張,且應該也沒多少人能反駁。

現年 73 歲的侯孝賢代表作無數,近代最為人所知的當然是《刺客聶隱娘》,替他在坎城主競賽中拿下最佳導演,繼楊德昌之後台灣再有導演獲得此殊榮,也橫掃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等 5 項大獎,再來應該要數《悲情城市》,在 30 年前的背景之下,拍出挑戰極權時代的作品,涉及敏感的「228 事件」,此片也順利在威尼斯影展拿下最高榮譽金獅獎,成為台灣首部拿下歐洲三大影展首獎的作品。其餘像是《戲夢人生》、《最好的時光》、《好男好女》、《南國再見,南國》等等,都早已被封為經典。

當然,要在一篇文章詳細拆解侯孝賢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凱尼斯柏格以《童年往事》和《戀戀風塵》這兩部以青春與成長為主軸的作品,介紹侯孝賢獨樹一幟的侯式美學。會以這兩部電影做介紹,猜想可能也是因為目前在北美可於線上串流亞馬遜 (Amazon Prime) 和「iTunes」上租借、購買。

除了《童年往事》和《戀戀風塵》的評論之外,此文章重要的有以下闡述。

文章開頭先提及侯孝賢的作品在北美的推廣不易,稱:

「侯孝賢長時間不受美國片商青睞。縱使他的作品時常出現在榜單上,更有影迷說侯孝賢的作品太具挑戰性又缺乏商業特色,所以美國片商不敢引進。」

更引用長期推廣侯孝賢電影的知名影評人 J. Hoberman 的話,認為侯孝賢的作品之所以在美國陷入此等困境,是因為地區的偏見關係,大膽推測如果侯孝賢是法國人,就會不一樣。

文章提到侯孝賢的作品進入美國市場,要追到 2003 年的《千禧曼波》在紐約的放映,不過《千禧曼波》其實早在 2001 年就在坎城影展首映,當時在主競賽單元中角逐最高榮譽金棕櫚,同一屆的還有蔡明亮《你那邊幾點》,特別的是,當時評審團中還有楊德昌,當年的坎城影展可說是台灣味十足。而一直到 2015 年,侯孝賢首度拿下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的《刺客聶隱娘》才在全美 50 多家戲院聯映,廣受好評。

之後凱尼斯柏格提出,侯孝賢挑戰傳統的電影敘事風格,作品有三個面向須留意:

「動作、空間、時間」

他擅以畫面說故事細節,而角色在畫面中與光影間的景深變化,都有其大師之筆。其實光影的變化,很大一部份要歸功於長時間與侯導配合的攝影大師李屏賓,這點凱尼斯柏格沒提出較為可惜,而後更拿侯孝賢致敬日本名導小津安二郎的《珈琲時光》為例,舉出侯孝賢作品中的城市並非人們熙來攘往的地方,而是不斷失去連結、火車飄然駛過的場域。

文中更引用資深華語電影研究者葉月瑜的話,稱

「侯孝賢將自身風格比作中國山水畫,用留白的技法帶領觀眾投身電影世界,不是理解,不用推測,去體驗就好。」

凱尼斯柏格認為,長鏡頭的使用、和人物、角色拉開距離的手法、強調作品的氛圍,都是侯式美學被推崇的主因。文章最後也引述了賓州蓋茨堡學院 (Gettysburg College) 教授 James Udden 的話,他有著作〈無人是孤島:侯孝賢的電影世界〉(No Man an Island: The Cinema of Hou Hsiao-hsien),侯孝賢的風格,特別是對長鏡頭的品味,有部分是對 1970 年代和 20 世紀初電影製作方式的反映。在 80 年代的台灣,電影偏向於零散的攝影機設置,這讓演員很難進行流暢、自然的演出。侯孝賢發展出靜止、凝視的方法,成為一種純粹的詩歌,屬於他個人的電影語言,不過這種語言倒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

這次的紐約時報刊出對侯孝賢的大篇幅評論,除了肯定了侯孝賢之外,也讓台灣電影再次躍上國際版面。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位台灣名導蔡明亮原本也要在今年 3 月開始在紐約現代美術館、華府國家亞洲藝術博物館、芝加哥大學電影學會等藝術機構舉辦「蔡明亮電影美東回顧展」,共計放映 19 部作品,是蔡明亮近年在北美最為完整、規模也是最大的生涯回顧展,可惜這次美國的肺炎疫情爆發,無法執行。不過美國知名串流平台「標準頻道」(The Criterion Channel) 近日也在線上以《青少年哪吒》、《天邊一朵雲》、《郊遊》,推出「蔡明亮」的電影主題包,提供給廣大影迷觀賞。

不過還是老話重提,台灣電影從 1980 走到 2020,歷經 40 年,受到國際影壇廣大矚目的還是這幾位大師級人物,台灣電影上一回打進坎城影展主競賽單元的作品,是侯孝賢在 2015 年的《刺客聶隱娘》;今年蔡明亮以《日子》闖進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更是台灣電影相隔 15 年再度闖進,15 年前是誰進入柏林影展?還是蔡明亮,那年以《天邊一朵雲》角逐柏林金熊。

筆者其實最希望登上歐美影展最高殿堂主競賽單元,廣泛被歐美觀眾看見的,除了這些大師之外,還是台灣中生代,甚至是新生代的創作者們,如此才有機會接棒、延續台灣電影,創造下一個盛世,希冀那天趕緊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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