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奪魂鋸》(Saw) 到《厲陰宅》(The Conjuring)……2010~2019 這十年之間有著許多話題不斷的恐怖電影,我們以上中下三篇文章形式,帶您回顧這段時期的恐怖片,如何承襲前十年的恐怖熱潮,並進行新舊交替的革新過程,尤其不能錯過亞洲恐怖作品。亞洲產的恐怖片在這十年內,題材的廣度或質與量的提升都有不小的突破,無論韓國的《李屍朝鮮》(킹덤/Kingdom)或我們台灣的《返校》,背後也都有打破禁忌、挑戰成見,與追求思想自由的正面訊息。
《屍速列車》《鬼搖鈴》《返校》等亞洲恐怖片新生代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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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亞&南亞:伊朗、菲律賓、印度、印尼、新加坡以及越南
這十年歲月中,伊朗有了首部吸血鬼電影《女孩半夜不回家》(A Girl Walks Home Alone at Night) 與戰爭恐怖片《闇影之下》(Under the Shadow)。菲律賓拍出批判移民政策的《床的噬界》(Motel Acacia)、印度則有電視劇《食屍鬼獄》(Ghoul)、《打字機》(Typewriter)、取材自民間神話的《塔巴德魔神》(Tumbbad)、師法歐美作品的《寶萊塢厲陰宅》(The House Next Door) 與難得一見的求生驚悚片《孤樓求生》(Trapped)。
印尼以《鬼搖鈴》(Satan’s Slave) 與重口味的《惡魔的請柬》(May the Devil Take You) 反攻市場,新加坡則祭出影史第一部情色恐怖片《靚湯》(Lang Tong)。在 2007 年後終於解禁恐怖片的越南,也以兩年一部作品的速度,努力地復育這塊潛力無窮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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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南韓
南韓恐怖片仍維持多元且穩健的發展,近來更積極地將作品推廣至國際(例如 2010 年在菲律賓的韓國恐怖電影節)。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時期的恐怖片(特別是 2014 年後)比過去有更濃厚的的政治批判(如《屍速列車》(부산행/Train To Busan)、《哭聲》(곡성/The Wailing )與《鬼病院:靈異直播》(곤지암/Gonjiam: Haunted Asylum)),以古諷今的歷史恐怖故事也一躍成為熱門題材。
其中,重拍老片的《夜半鬼哭聲》(여곡성/The Wrath)、活屍作品《屍落之城》(창궐/Rampant)與《李屍朝鮮》以及怪獸片《物怪》(물괴/Monstrum)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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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台灣
而這十年也是台灣恐怖片的創作爆發期。雖然尚有進步空間,但台灣恐怖片總算找到自己的方向,並將觸角深入民間信仰(《粽邪》、《屍憶》)、社會問題(《失魂》、《第九分局》、《樓下的房客》、《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目擊者》與《藍色項圈》)與歷史政治,其敘事觀點及手法也越發成熟。
以建構龐大世界觀為目標的《紅衣小女孩》系列,以及票房與口碑雙贏的《返校》,有望為下一個十年打下令人士氣大振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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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屆亞洲恐怖片資優生:日本、泰國
二十一世紀的前十年,可說是日本與泰國恐怖片的盛世,但之後兩地的恐怖片相繼面臨青黃不接,以及賣座電影的廉價仿作氾濫成災的問題,故事一味追求奇炫詭譎,反而產生失去真實感的怪現象。
所幸日本有《恐怖鄰人》(クリーピー 偽りの隣人/Creepy )、《黑百合公寓》(クロユリ団地/The Complex)、《我的恐怖室友》(ルームメイト/Roommate )、《寄生獸》(Parasyte)、《鬼門食女》(喰女-クイメ/Over Your Dead Body )、《死魚》(冷たい熱帯魚/Cold Fish)與《來了》(来る/It Comes)等珠玉之作守住基本盤,而泰國在 2013 年的《淒厲人妻》(Pee Mak) 後,也總算恢復過去的創作活力。
另一方面,好萊塢開始向中田秀夫與清水崇等恐怖老將招手,但後來反而是動作片導演北村龍平(《極限獵殺》(Downrange) 與《無人生還》(No One Lives))在英語恐怖片市場站穩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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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華語恐怖片:香港、中國
香港恐怖片在這十年間的發展令人不安。在 2010 至 2015 年間,張家輝(《盂蘭神功》)、彭浩翔(《維多利亞壹號》)、陳果(《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 VAN》)與麥浚龍(《殭屍》)等創作者,仍力圖重現港產片的過往風華及生猛活力。然而到了後期,恐怖片不但數量暴減,其風格與內容也逐漸喪失獨特性。
中國施壓與創作自主的拉鋸戰,磨平了香港恐怖片反動與挑釁的銳利刀鋒,《維多利亞壹號》這樣大膽無畏的作品已如昨日黃花,而《紅 VAN》中那個人事全非的異世界香港,更成了電影大環境的寫照。對照今日烽煙四起、抗爭不斷的現狀,寫實的令人心驚。
另一方面,中國恐怖片乍看多產,但近年多為品質參差不齊的網路電影,大部分的製作者早已棄守大銀幕,或轉而拍攝題材較「安全」的冒險災難片及兇殺刑事片,更甚者則乾脆投資海外電影。
即使面對劣幣驅逐良幣,及表現自由受限的挑戰,恐怖電影界仍有試圖力挽狂瀾的新血。馬凱於 2016 年拍攝的低成本(七萬人民幣)偽紀錄片《中邪》(The Possessed) 大受好評,甚至被譽為恐怖片的新曙光。但在此片突然遭撤檔後,中國恐怖片的未來仍是一團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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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金與懷舊熱
如果將電影與影集的數量合併計算,改編自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小說的作品足足比前十年成長了一倍。除了舊作重拍外,幾個塵封的改編計畫也在近年紛紛復甦。(例如《黑塔》(The Dark Tower)、《傑羅德遊戲》(Gerald’s Game) 與《魔符》(The Talisman) )。
值得留意的是,除了《科技浩劫》(Cell) 外,雀屏中選的改編作品不是史蒂芬金的舊作,就是以童年時代為背景,或充滿鄉愁的地方風情故事。這現象似乎也暗示了恐怖電影界颳起的懷舊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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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股懷舊旋風,不但讓觀眾重新想起那些失落的廉價恐怖片、老電影土法煉鋼的手工質感,當然還有保存時光軌跡的 VHS 錄影帶。
恐怖電影界除了以舊作重啟、仿古 B 級片或新舊混血的作品招攬影迷外,也積極地製作恐怖電影的紀錄片。例如記錄菲律賓恐怖片史的《彎刀少女大出擊》(Machete Maidens Unleashed!)、訪問眾多影人的《B 電影奇談》(American Grindhouse) 與《失魂島:理查史丹利版《攔截人魔島》的夭折故事》(Lost Soul: The Doomed Journey of Richard Stanley’s Island of Dr. Moreau)。
在這波懷舊恐怖風潮之中,2019 年於 Kickstarter 平台集資成功推出的四小時紀錄片《尋找黑暗》(In Search of Darkness: The Definitive 80s Horror Doc) 則堪稱是這十年最具紀念性的收尾巨作。
今後將是「高質感」恐怖片的時代?
二十一世紀初的恐怖電影進入群雄蜂起的戰國時代。新生代的恐怖片必須有更靈活的宣傳策略、物美價廉的優勢,與別出心裁的故事才能脫穎而出。
上述這些條件不單是布倫屋與 A24 等獨立製片公司的生存法則,也是諸如:
- 喬登皮爾 (Jordan Peele)(《逃出絕命鎮》(Get Out)
- 珍妮佛肯特 (Jennifer Kent)(《鬼敲門》(The Babadook))
- 薇若妮卡法蘭茲 (Veronika Franz)(《晚安媽咪》(Goodnight Mommy))
- 亞瑞阿斯特 (Ari Aster)(《宿怨》(Hereditary))
- 茱莉亞迪克諾 (Julia Ducournau)(《肉獄》(Raw))
- 埃里克雷格 (Eli Craig)(《雙寶鬥惡龍》(Tucker & Dale vs Evil))
- 德魯戈達德 (Drew Goddard)(《詭屋》(The Cabin in the Woods))
- 約翰卡拉辛斯基 (John Krasinski)(《噤界》(A Quiet Place))
- 安德烈艾弗道夫 (Andre Ovredal)(《驗屍官》(The Autopsy of Jane Doe))
- 羅柏艾格斯 (Robert Eggers)(《女巫》(The VVitch: A New-England Folktale))
- 大衛桑德柏格 (David F. Sandberg)(《鬼關燈》(Lights Out))
- 喬爾埃哲頓 (Joel Edgerton)(《非禮勿弒》(The Gift))
- 大衛羅伯米契爾 (David Robet Mitchell)(《靈病》(It Follows))
等新銳創作者(與敗部復活的奈沙馬蘭 (M. Night Shyamalan) )的成功之鑰。
不過,其中一些以氣氛見長、顛覆類型公式,並融合社會、政治與性別議題的精緻恐怖片,很快的被某些影評人冠上「高質感恐怖片」(elevated horror) 的渾名,意圖與坊間的商業恐怖片劃清界線──但這個觀點招致不少業界人士的反感。
他們認為這類作品的誕生,只是延續過去社會驚悚片 (social thriller) 的紮實基礎。刻意將這些作品標新立異地自成一格,無異於畫蛇添足,對推廣恐怖片也毫無助益。
撇除爭議不談,這些作品的確成功扭轉恐怖片「脫離現實」或「自虐虐人」的刻板印象。它們也打破了過去由系列電影壟斷、一窩蜂複製賣座公式的迷思,就像游擊隊靈巧地在戰場上穿梭,並出奇不意地克敵致勝。
有趣的是,近年不少從喜劇領域跨界恐怖創作的成功例子,是否證明了恐怖與喜劇本是同根生的道理呢?
(上中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