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在串流平台上看不到《龍貓》跟《神隱少女》?吉卜力工作室將放下幾年來的頑固堅持

往後你無法在網飛 (Netflix) 上看到《復仇者聯盟 4:終局之戰》(Avengers: Endgame) 等未來漫威電影,你得到 Disney+ 上觀看。如今的好萊塢電影寶庫,被各擁山頭的數個線上串流影音平台分割寡佔,對觀眾來說,必須確認你站對了邊,才能看到你最愛的電影:你永遠不會在 Disney+ 上看到《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 的。但是有一個例外,不論你選擇網飛、Disney+、或是 HBO Max,你都看不到全球動畫迷與家庭觀眾熱愛的吉卜力電影,為什麼?

吉卜力工作室拒絕 Netflix,拒絕線上串流平台。

曾經,「吉卜力」與「迪士尼」這兩個名字靠得很近很近,如今已經物是人非:獨立動畫發行商 GKIDS 已經在 2017 年起,替代迪士尼成為了吉卜力的海外發行商,這是為什麼老鼠之家無法讓龍貓在 Disney+ 上作客的主要原因。但是問題不只如此, GKIDS 不是針對迪士尼,根據他們表示,目前所有吉卜力電影都沒有上架任何串流平台的計畫。

迪士尼、吉卜力工作室的 Logo。

也許你會反駁:「可是我在網飛上還看得到最棒的魯邦電影《卡利奧斯特羅城》啊!」你說的沒錯,《魯邦三世─卡利奧斯特羅城》的確是宮崎駿執導的作品(而且它也的確是最棒的魯邦電影),但它並不是吉卜力工作室製作的──吉卜力工作室是宮崎駿在製作《天空之城》(天空の城ラピュタ)前,因為找不到適合的動畫製作公司,在高畑勲的提案之下,從無到有成立的全新公司。

宮崎駿早年作品《魯邦三世─卡利奧斯特羅城》劇照。

不朽的《魯邦三世─卡利奧斯特羅城》:宮崎駿早年傑作。

不過,你的確可以在網飛上找到吉卜力工作室製作的《螢火蟲之墓》(火垂るの墓)。沒錯,你很幸運,台灣區網飛目前也許是少數能看到「少數」吉卜力動畫的地方,說是少數,是因為似乎也只有《螢火蟲之墓》這一部,而你在美國區網飛是找不到《Grave of the Fireflies》的(《螢火蟲之墓》的英譯片名)。

高畑勳作品《螢火蟲之墓》劇照。

當今已經有許多導演加入了串流平台,甚至只在其上製作作品,那麼,為什麼吉卜力會有這麼不跟隨潮流的決定,連上架過去的電影都不肯呢?原因倒是其來有自:簡單地說,宮崎駿被好萊塢整慘了

日本文化與美國文化的巨大差異,導致橘逾淮而枳的狀況不時出現,吉卜力也遇上了:在吉卜力尚未開放海外授權時,全球的盜版商已經比我們早知道宮崎駿的好。大量的《龍貓》(となりのトトロ)、《魔女宅急便》(魔女の宅急便)等盜版錄影帶,在美國、歐陸與亞洲各國(當然也有台灣)流竄。當吉卜力首次開放授權美國發行商代理時,《風之谷》(風の谷のナウシカ)竟然被無良美國代理商──神奇的新世紀影業 (New World Video) ──砍去了 20 分鐘他們認為不適合純真美國孩童收看的劇情,然後改頭換面,以《風之戰士》(Warriors of the Wind) 的名義發行《風之谷》。

《風之戰士》。

這就是《風之戰士》,葛雷堡的王蟲啊!請賜與我神奇的力量!

後來,獨立製片界巨人、現在變成好萊塢性侵界小人的哈維溫斯坦 (Harvey Weinstein) ,取得了吉卜力的授權。這位蠻橫獨霸的前巨人對東洋動畫巨人一樣不太尊重,他不斷修改吉卜力電影的內容,將請來一流大牌好萊塢明星配音的《魔法公主》(もののけ姫)──阿席達卡由比利克魯德普 (Billy Crudup) 配音、桑由克萊兒丹妮絲 (Claire Danes) 配音、黑帽大人由蜜妮卓芙 (Minnie Driver) 配音、狼神莫娜由《X檔案》(X-flies) 的吉蓮安德森 (Gillian Anderson) 配音──砍得七零八落。

《魔法公主》美版預告:

儘管美國版的配音效果非常精彩,但是胡亂修改宮崎駿當年意欲退休的心血之作,吉卜力方面完全無法忍受這種恣意妄為的行為。導致吉卜力監製鈴木敏夫做出了嚴厲的回應——他寄了一把鋒利的日本武士刀給溫斯坦,隨刀附上一張紙條,上頭寫著:「不准砍」。

這宛如黑道寄子彈一般的警告形式,吉卜力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溫斯坦只好收回修改的成命──溫斯坦在業界有個難聽的綽號「哈維剪刀手」。

宮崎駿後來回憶這件事,得意地說:「我幹掉他了。」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

別惹老爺子。

1996 年開始,吉卜力與好萊塢的關係緩和了下來,透過宮崎駿好友、皮克斯動畫工作室 (Pixar) CEO 約翰拉薩特 (John Lassetter) 從中牽線,迪士尼取得了所有吉卜力工作室的海外授權。透過老鼠之家廣泛的海外發行管道,吉卜力動畫終於在 90 年代,以合法與更完美的內容規格行銷到全世界──台灣也是在當時開始發行合法的吉卜力影像作品。但是這份美好合作持續到了 2013 年宮崎駿又要退休的《風起》(風立ちぬ)為止,吉卜力與迪士尼的合作關係已於 2017 年結束,隨後由 GKIDS 取得了吉卜力的授權。

吉卜力電影《風起》

吉卜力迪士尼時代的最後一部電影《風起》。

GKIDS 當然比不上迪士尼家大業大,雖然身為獨立發行商的他們,沒有太多成本發行什麼金光閃閃的《魔女宅急便》 30 周年豪華大禮包,但他們也確實謹照吉卜力工作室的吩咐

「吉卜力工作室不願意將電影以數位形式發行,不論是以數位下載或是數位串流方式發行到全世界。他們持續相信,戲院公開放映才是最鮮活與獨特的欣賞體驗。」

為此, GKIDS 非常勤奮地舉辦各式各樣類似「吉卜力影展」的戲院上映活動,也發行了《風之谷》的藍光特別版等等。

2019 年由 GKIDS 舉辦的吉卜力影展。

GKIDS 正舉辦吉卜力影展。

台灣區的授權何時會解除,目前還不清楚──但我們也無法在串流平台上看到《神隱少女》(千と千尋の神隠し)之類的傑作了。對於宮崎駿這位嚴以待人更嚴以律己的嚴厲創作者而言,他堅信自己能夠風靡全球觀眾數十年的動畫作品,不是你應該在馬桶或公車上透過串流平台欣賞的作品。你應該到戲院觀賞吉卜力電影、或至少在家裡佈置好一個適合觀影的環境,播映你的「吉卜力大全集」DVD 或藍光碟。

吉卜力全集。

快來看看這精美的大全集。

不管觀眾怎麼想,這是創作者的堅持。而看來現在至少有人願意支持他的堅持,在這個串流平台逐漸侵門踏戶好萊塢的年代,永遠特立獨行的宮崎駿與他的吉卜力工作室,似乎願意繼續特立獨行。

但是,就在 10 月 17 日,這項傳統似乎被打破了:華納媒體 (Warner Media) 宣布,吉卜力工作室將要進駐旗下的 HBO Max。

HBO Max 家族 Logo。

HBO Max 家族。

兒少內容是每家串流平台的另一塊必爭之地,畢竟當喜愛成人內容的你還在公司加班時,你放學回家的兒子很樂意先幫你使用這些串流平台。網飛與類似「娛樂一體」(Entertainment One) 這樣的製片公司合作(《小杯與小龍:萬能服務》、《粉紅豬小妹》)。老鼠之家更不用提了,兒少內容是他們的老本行。而擁有《芝麻街》(Sesame Street) 相關內容的華納,如今又多了一項利器:吉卜力工作室的 21 部電影,僅在 HBO Max 獨家串流上架。

美國兒童教育節目《芝麻街》布偶們。

《芝麻街》

看來,吉卜力如今也開始改變想法了。如今的年輕觀眾對串流平台的接受度更高,他們的收視場景也已經不限於客廳。而更重要的,串流平台體驗與戲院體驗應該是並存的。根據 GKIDS 表示,他們仍然會繼續維持不定期的戲院放映形式,讓想在大銀幕上見識紅豬飛越亞德里亞海的年輕觀眾們,仍然能得到滿足。

宮崎駿作品《紅豬》劇照。

《紅豬》(紅の豚)。

但另一方面,串流大戰更加刺激了對吧?幾乎每周都有新變化,沒有一方願意服輸,但也許真正的贏家與輸家並不是他們,觀眾也許得面對自己訂閱多個串流平台的成本,才能享受更完整、更自由的收視體驗。選擇更多、花錢也更多──觀眾好像贏了滿足、輸了荷包。

但真正的輸家,也許是電視台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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