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皮克斯的電視史,24 年來這間電腦動畫業界先鋒推出的 13 部電視作品,絕大多數都是動畫電影的延伸。諸如《汽車總動員:公路旅行》、《怪獸職場求生記》、乃至前陣子上檔的《夢境製片廠》,它們都是《汽車總動員》、《怪獸電力公司》與《腦筋急轉彎》系列電影的一部分。而即將上架 Disney+ 的最新皮克斯作品《勝與敗》與它們有極大的不同,這部作品不但完全原創,更重要的是,它將會是你見過最奇詭、甚至最驚悚、最陰暗的皮克斯電視作品……而它同樣將帶來極大的滿足感與娛樂效果。
《勝與敗》預告:
從看似單純的壘球故事開始
洛莉是位壘球女孩,她的父親丹正是壘球隊「酸黃瓜」教練。有些人暗暗批評洛莉是因為父親的緣故,才能進入酸黃瓜隊,因為洛莉在隊上表現明顯地並不出色,這讓洛莉產生了極大心理壓力。她希望能打出安打、守下即將得分的一球……希望自己能讓父親感到驕傲,這強大的勝負壓力在她身上越來越沈重。而在酸黃瓜奪下全州錦標賽冠軍戰資格後,洛莉加倍自我訓練,卻更加舉足無措……今晚就是冠軍戰,她能夠在場上獲得勝利嗎?
這是第一集劇情大綱,在這套每集 20 分鐘上下的作品裡,《勝與敗》第一集讓全劇看來像是探討勝負心的心理防禦機制。洛莉缺乏自信與勇氣,但她對勝利充滿渴望。洛莉的隊友個個都有好表現,她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受信賴的隊友;即便每次上場失利,爸爸仍然溫柔地鼓勵她下次會更好,但洛莉希望自己,也能獲得教練爸爸的稱讚,而不只是安慰。為此洛莉天天早起練球、下課練球、獨自練球到深夜,但她身上的小惡魔無時無刻都在耳語:沒用的、妳贏不了的、不如躺平耍廢比較輕鬆?

《勝與敗》(圖片來源/Disney+)
因為被三振而羞愧到不斷冒出的汗水,凝結成了失敗的具象化。它始終黏在洛莉的肩上,隨著洛莉每一次被失敗擊倒,它就變得更大。這是動畫作品具象化情緒的常見手法,讓觀眾能看到洛莉如何逐漸被失敗的重量壓垮,她努力撐起肩上的失敗,連講話都開始語無倫次、抬頭視線也被巨大的失敗遮掩……洛莉變得越來越怯懦與悲傷,有如驚弓之鳥。
假設,你打開了《勝與敗》只看了第一集,或者你只讀了上述的劇情大綱,你大概會以為,《勝與敗》更像是《腦筋急轉彎》的延伸作品,具現化青少女的情緒反應。但事實並非如此,單單是《勝與敗》第一集,在洛莉的生活裡就出現了某些隱而不言的奇妙元素:儘管丹教練在球賽後會帶洛莉回家,但他卻不會進門;洛莉家玄關擺著許多大箱子,上頭寫著「爸爸的物品」;而洛莉必須與爸爸排定見面的時間,只有週末她才有機會與丹見面。
很明顯的,洛莉的父母正在討論分居,他們已經分清楚自己該負責洛莉哪個部份的生活起居。這讓洛莉對勝負的渴望,成份變得複雜。她不只是一位球隊裡的魯蛇隊員,渴望勝利以證明自己在球隊的價值。劇情裡處處安插的隱喻,暗示著洛莉需要一支全場尖叫的安打,讓未來不會同住的爸爸,能再一次像擁抱親生女兒一般熱情擁抱她:球場上的好表現,可以實現她對加固父女關係的渴望。
沒錯,《勝與敗》不只在討論勝與敗,本劇的勝與敗不單單是比賽分數的高低,勝敗在全劇想詮釋的不同人類情感主題裡,代表著不同意義。《勝與敗》也不單單只有洛莉一位主角,每一集都會聚焦在一個角色上,揭開他身上不為人知的祕密,與內心為這個祕密產生的勝負之爭。

《勝與敗》(圖片來源/Disney+)
時間點、角色視角的來回切換
第二集,時間再度倒回冠軍賽一週前,這次焦點是球賽裁判法蘭克:法蘭克平常是洛莉學校的老師,他有非常重的防衛意識,因此他能成為一位好裁判。他律人律己甚嚴,每次上場都像一位全身覆蓋盔甲的戰士,他堅守自己的判決,即便球場觀眾集體對判決不滿,對他大肆吼叫批評。可是法蘭克不以為意,他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而且他也不允許自己出錯。但這樣的法蘭克,卻在情感上受挫。害怕受傷的他,卻因此錯失了挽回舊愛的時機,如今他的私生活一片荒蕪,他能再一次在情場上贏得勝利嗎?
第二集最後,冠軍賽那晚,在場上執行裁判工作的法蘭克,卻哀痛欲絕……這一週裡法蘭克的生活發生了什麼變化?他贏了還是輸了?你必須自己找到答案。
第三集,時間再度倒回冠軍賽一週前,這次焦點是洛莉充滿活力的隊友羅雪兒,她熱愛壘球,心態積極,是全隊最希望獲勝的積極選手。但在冠軍賽那晚,她卻失蹤了……羅雪兒去了哪裡?
精妙複雜的懸疑架構,套進現今社會的心靈眾生相
《勝與敗》是皮克斯第一部完全原創的電視動畫作品,而且,這是皮克斯最有野心的一個計畫:《勝與敗》可不是什麼勵志類型作品,更不僅僅是「教導青少年觀眾如何面對情緒」的科普類作品。它是一套精妙複雜的懸疑作品,將一個少棒隊與一場冠軍賽拆解開來,每個隊友都有看似平凡的外表,與他們不為人知的背後真面目。每個角色都在進行天人交戰,在內心做出對自己與旁人影響重大的抉擇,因此在無意/有意中影響了彼此的命運。

《勝與敗》(圖片來源/Disney+)
《勝與敗》很像 2002 年日劇《木更津貓眼》:這套日劇每一集,以棒球上下局數來稱呼它的「一體兩面」。例如第一集的「上半局」,會講述一套故事,但等到「下半局」,會從非主角的角度,重新講述一遍這個故事的另一個視角。許多我們在上半局無法理解的劇情安排,在下半局都獲得了解釋。主角們同樣也是棒球隊員(《勝與敗》是壘球隊)的《勝與敗》也是如此,我們在這一集裡看到的某個角色,可能是不負責任的母親,但在另一集裡,卻翻轉了這個負面角色的形象。
《勝與敗》的故事不斷在「冠軍賽當晚」與「冠軍賽前一週」兩個時間點反覆跳躍,我們不斷地轉換到另一個角色,從這個角色在這兩個時間點之間的經歷,去重新理解這個角色真實的個性、與不足為外人道的艱難。在不同的背地掙扎裡,呈現不同的現代人類情緒困境。
例如八面玲瓏的女孩,原來必須替失能母親扛起家中重擔,她必須在內心武裝自己,成為大人,負起她不應該承擔的責任。例如隨時自拍直播的網紅媽媽,原來獨自撫養幼兒的壓力如此沈重,導致她只能從網友按讚與留言裡獲得站起來的勇氣。

《勝與敗》(圖片來源/Disney+)
《勝與敗》有懸疑的架構,它套進現代社會的心靈眾生相,讓這些現代人對認同、抒壓、等愛的渴望,轉變成一個個充滿驚悚風味的謎網。觀眾首先會被誤導,會對所有角色的形象有著想當然耳的成見。但是隨著這些揭露他們真面目的劇情逐步發展,我們對他們的觀感也會產生劇烈的變化。而這些劇情並非全都是溫暖或充滿喜感的,有些劇情描述由善轉惡,這是逐漸拋棄良知的墮落之旅,一路下墜;有些劇情描述面惡原來心善,而這些必須擺出惡臉的理由,令人感覺沈重又心碎。
兒少觀眾喜歡皮克斯作品,但成人觀眾觀賞這些貌似討好兒少觀眾的皮克斯作品,卻能得到多一層的感觸與娛樂。而《勝與敗》更往前一步,它不斷轉換角色並不斷重述賽前一週的時空調度,可能會讓低年齡層觀眾看得一頭霧水。但是,這絕對會令成人觀眾大呼過癮。同時,《勝與敗》關注的心理議題,也大多是成人導向的:例如成人對感情關係的渴望、例如單親父母的育兒困境、例如孩子如何以「假社群帳號」隱藏自己真實社交生活等等,這都讓《勝與敗》和《腦筋急轉彎》等皮克斯作品大不相同。

《勝與敗》(圖片來源/Disney+)
一如既往的皮克斯動畫水準
美術層面維持皮克斯一貫水平,特別有趣的是,皮克斯以不同的呈現方式來詮釋不同心理狀態。身邊事物一一開始漂浮的失重狀態是「絕望」;面對千夫所指時的壓力是「穿上盔甲舉起盾牌」;即便像是「快要被壓力擊潰」的情境,也有多種不同的表現方式。這是真人作品很難呈現、但對動畫作品正是大展身手時機的情境,而皮克斯再次呈現了觀眾最容易理解、同時也能展現視覺奇觀的高度藝術水準。
由於這是一套心理劇,具象化角色心理狀態,因此,皮克斯快速轉換幻想橋段與真實橋段:例如心急如焚的母親驅車救人,畫面立刻轉換成媽媽宛如超人一般,高速在空中飛行。另一方面,某些角色似乎胡言亂語,其實他可能在為後續劇情悄悄鋪哏。其中一個角色,令人強烈地想起經典驚悚影集《雙峰》裡的「木頭女士」(Log Lady),這讓《勝與敗》的懸疑濃度頓時升級,同時也更增加觀影趣味。
《勝與敗》非常推薦給所有觀眾。首兩集將在 2/19 於Disney+上架,此後每週三更新兩集,全八集將在 3/12 全數上架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