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花漾奶奶秀英文 I Can Speak》鬼怪奶奶的秘密

黎仰欽

勇奪第三十七屆(2017)韓國青龍獎最佳導演(金鉉錫)和最佳女主角(羅文姬)的【花漾奶奶秀英文 I Can Speak】,劇情描述一個屢愛投訴不法情事的「鬼怪」奶奶玉芬(羅文姬 飾)一日照常去區公所呈交陳情書時,碰上剛到任的九級公務員民在(李帝勳 飾)。民在不慍不火,公事公辦的態度讓老奶奶驚逢敵手,另一方面正在努力學習英文的奶奶,被補習班以妨礙同學上課為由請退,卻碰到甫告訴補習班要自學,英文說的一口溜的民在,奶奶千方百計要民在教她英文,甚至不惜以退為進,只為了這個宏大的心願。

奶奶為何要學英文?又她要「秀」(Show)給誰看?片中我們看到最主要的動機是跟遠在美國、不諳韓文的哥哥通上話,孰料暗中已知道奶奶哥哥不願見妹妹一面的民在,為了不讓奶奶失望選擇封口,最終最因自己的行政疏失(告知同事奶奶呈交的資料是無用的,最後竟然被焚毀)被奶奶掌摑,氣頭上的民在一口氣和盤托出奶奶不願相信的事實。

從艱澀的單字學起,屏棄抄寫的習慣,到最後已能嫻熟的應答,奶奶這麼苦心孤異的學英文,把民在和他弟弟當成自己的家人般,最後竟落得無用武之地,難免讓人看了心寒;菜英文已被救起,但卻苦無言說的對象,英文片名雖叫 I can speak,但現在奶奶能夠向誰說,顯然比能夠說英文,要來的重要。

奶奶看似沒有可練習敘說英文之人,編導先前一直暗埋的線索,卻逐步堆疊出她終於能檢證自己英文能力,同時也將自己從人生幽谷中拉拔出來的路徑。從奶奶不斷「生事」證明她的存在,她與好友欲言又止的秘密,她與民在伴著晚風吟唱的歌曲,乃至好友生病住院後請託奶奶完成的心願,那些塵封往事不斷被勾勒出來,直搗奶奶最幽暗的童年,也終於切進本片要談的慰安婦的議題。

奶奶十三歲被抓去滿州當慰安婦,被日本人凌辱一度想死,幸得好友相救而苟活至今,懷著至親的不諒解,生怕秘密揭發可能遭受的歧視,我們可以想見奶奶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存活至今。臺灣有一部關於慰安婦的紀錄片【蘆葦之歌】,片中受訪的老奶奶說道:自己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換來骯髒的凝視,如此的錯待?【花漾奶奶】中的奶奶,一樣是害怕那些可能的撻伐,才選擇隱忍至今。

對社會不公之事勇於檢舉,對自己生命不公卻無能為力,奶奶從前段的惹人嫌到後段的得人疼,導演迭有層次地去開展這個故事的深度,有效地在敘事調性上取得平衡,笑中帶淚、舉重若輕,都只是凡常的說詞,更難得的是我們以為自己看到的,不過就是兩個人相濡以沫的故事,當我們往裡面挖深,才驚覺其振聾發聵之動人力道。

民在最常跟奶奶說的:「How are you?」當我們知道這個「妳」其實一點都不好時,民在在美國慰安婦聽證會再一次對奶奶說的「How are you?」,才更突顯這個宛如親孫的晚輩,多麼希望奶奶能夠「好」起來,被徹底激勵的奶奶,此時不只能夠不看稿的操持英文,更勇於對這些童年傷痕,一次性地揭發,於身體展示,從口中訴說。花漾奶奶這個時候所show出來的,不純然是苦學有成的英文,更是一種生命態度,勇於承擔昨日的苦難,換取今日的果敢,縱然生命有所欠缺,仍不忘遞送溫暖善意給別人,與父母雙亡的民在那動人的忘年情誼,尤叫人感動,電影如何在商業與藝術取得平衡,【花漾奶奶秀英文 I Can Speak】,做了一次絕佳的示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