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班機,是安全性最高的一種大眾交通方式,但遇上恐怖分子劫機就不一樣了。劫機電影是動作電影的重要分支,數量比起劫火車或劫遊輪電影多了不少。已經上映的《亡命機劫》也是一部劫機電影,但這部韓國劫機電影與它的同類不太一樣,它的時空背景與政治主題,讓它在驚悚之外能帶給觀眾不同的感觸。讓我們來看看,這部由男神河正宇,與《德魯納酒店》男星呂珍九主演的《亡命機劫》(Hijacking)。

《亡命機劫》。
《亡命機劫》電影劇情故事介紹
1971 年南韓束草機場,機長奎植(成東日飾)與副機長泰仁(河正宇飾)即將駕駛客機,載著 55 名乘客飛往首爾金浦機場。但起飛後不久,一枚炸彈在機上爆炸,一名年輕乘客龍大(呂珍九飾)突然表示,這班飛機將要飛往北韓。機長在爆炸中眼睛嚴重受傷,飛行重責落到了副機長身上。但龍大身上還有其他炸彈,他甚至開始傷害乘客。以保護乘客安危為首要目標的泰仁,陷入了多重壓力,而飛機距離分割南北韓的 38 度線越來越近,雙方戰機都已升空,泰仁要如何讓客機平安降落?
乍看題材通俗的《亡命機劫》,與電影背後的 70 年代韓國真實事件
人人都可以搭乘大眾交通系統,這讓劫持大眾交通系統主題的電影有了可趁之機:恐怖分子也能混入大眾交通系統之中,並且挾持同在系統裡的平凡乘客。做為對抗恐怖分子的主角,可能也是搭乘交通系統的乘客之一,可能是駕駛員或是刑警。被強制挾持的人質是他的軟肋,他必須在考慮人質的狀況下與反派搏鬥,直到最終分出勝負。這是大部分劫持大眾交通系統主題電影的主要公式,可以套在任何一個開發中國家的任何大都會舞台裡,可以發生在任何文化、任何人種、任何時代的背景裡。

《亡命機劫》。
但《亡命機劫》不太一樣,這部韓國商業娛樂電影,宛如其他大多數借用好萊塢商業大片公式的韓國商業娛樂電影一樣,它只借用了這條公式裡最通俗的部份,其他全填入了韓國特有的在地元素。可以說,《亡命機劫》很難被其他國家翻拍,因為,它只能是一部發生在 70 年代、南北韓關係緊張背景下的劫機電影。在通俗的劫機概念之下,它的主題是政治化的、是「國共不兩立」的、是與麥卡錫主義有關的。
1969 年 12 月 11 日,大韓航空從南韓江陵飛往首爾金浦機場的班機,在起飛 10 分鐘後遭到北韓特務劫持,改飛至平壤。這起「大韓航空 YS-11 綁架事件」兩個月後,機上 39 名乘客被北韓送回,但是其餘 11 人,包括 4 名機組員與 7 名乘客,至今仍然下落不明。1971 年,類似的事故又再度發生:一台編號 HL5212 的大韓航空班機,同樣在起飛遭到歹徒劫持,同樣被要求飛往北韓,而《亡命機劫》便是改編自這起 1971 年的「大韓航空 HL5212 綁架事件」。

1969 年大韓航空 YS-11 綁架事件成為南韓報紙頭條。
這兩起南韓劫機事件,與其他地區的劫機事件有點不太一樣:第一起事件的主嫌是南韓軍人趙昌熙,韓國中央情報局當時表示,趙昌熙原本就與北韓在戰後仍繼續保持聯繫,他在接收北韓的指令後,安排了這次劫機。而為什麼北韓要持續劫持南韓人民進入北韓呢?事實上在 70 年代,北韓有大規模計畫地綁架南韓與日本人民,這種被朝鮮稱為「對外間諜活動」的行動,目的可能在補足人才不足的困境,但實際理由仍然不明。大量的南韓、日本、少數歐美平民,被各種危險性極高的綁架手法送往北韓,從此無法離開。70 年代的南韓劫機事件,非也為財,而是為政治服務。
《亡命機劫》提及的北韓綁架事件,挺過戒嚴時期的台灣觀眾會有特別感觸
《亡命機劫》沒有給觀眾一個北韓綁架事件的真正理由,它把答案轉向了另一個角度:在前一起南韓班機被劫持至北韓事件之後,劫持者的家人受到了大量的欺凌,這些甚至壓根不了解家人為何會犯下重罪的平凡人,在心理與生理上都遭到了難以承受的攻擊,導致他們激發對不公待遇的恨意,進而犯下錯事。《亡命機劫》很巧妙的將主題避開了至今 50 年難解的北韓綁架主因,而轉到了南韓觀眾更加熟悉的 70 年代反共氛圍下,難以避免產生的麥卡錫主義。

《亡命機劫》。
小心匪諜就在你身邊,這句話對戒嚴時期出生的台灣觀眾們而言,一定並不陌生,而對南韓觀眾而言同樣會感同身受,而且,在 70 年代的北韓劫機潮之下,這種反共心態勢必會被激化地更加無理與荒謬,終至產生出《亡命機劫》裡角色的下場。只要平凡人被沾染上匪諜的可能性,他就變成了活生生的病毒,人人得而誅之。而事實上,當時南韓確實有大量的北韓間諜活動,問題是,真正的北韓間諜並沒有那麼的多,而更多無辜的平民,卻得肩負他們不應該承受的處罰。

《亡命機劫》。
所以《亡命機劫》對認識白色恐怖的台灣觀眾而言,可能更為親近。因為這樣的故事結構,放在台灣戒嚴時期的時空背景下,是幾乎無違和的。如果觀眾對於那個國共不兩立的時代沒有了解,甚至可能很難理解這些電影角色的行事動機:當乘客得知自己將要被綁架到北韓,有些人激動地全身發抖流淚,彷彿他們將要被帶往地獄;即將飛抵北韓時,機長要求空服員收集所有乘客的個人資料並銷毀,因為懼怕北韓得知他們的真實身份。對有一點年紀的台灣觀眾而言,他們會非常理解這些行為的原因。
別錯過河正宇、呂珍九在《亡命機劫》裡的精采演出!
但這種綁架電影裡,主角並非只要處理眼前的綁架困境,他們通常都得有純屬個人的另一個困境得克服:《終極警探》裡主角麥克連要處理的是婚姻困境、《捍衛戰警》裡的炸彈犯,後來變成主角傑克私人的報仇對象。《亡命機劫》也一樣,主角副機長泰仁曾經面臨過一個困難的道德困境,而他做出了大多數人反對的選擇,因此遭到攻訐;但如今他又再次陷入這個同樣的困境,而且現在他的回答,不只會影響自己,還會影響其他 59 位副機長誓命保護的乘客與機組員。

《亡命機劫》。
河正宇主演過災難動作電影《白頭山:半島浩劫》,他飾演的主角一樣身陷在南北韓政治角力之間,一樣必須替大多數人做出傷害最小的決定。而《亡命機劫》同樣由《白頭山:半島浩劫》副導金聖翰執導,可以說,河正宇等於是重演了一次身不由己的英雄角色。但《亡命機劫》比南北韓與美國勾心鬥角的《白頭山:半島浩劫》規模更小,河正宇的表現空間更大,他必須在機長失能、乘客遭挾的狀況下與歹徒周旋,他還得克服自己過去的心魔。這種焦頭爛額的困境對這位男神並非難事,但《亡命機劫》並非動手動腳的動作片,因此,我們會看到河正宇更多的眉頭深鎖、甚至是淚光閃閃,試圖以感情戲打動觀眾。

《亡命機劫》河正宇。
另一方面,好感度極高的呂珍九,這次飾演劫機歹徒,則應該會順利地讓好感度直線下降。做為反派,被觀眾討厭是理所當然,但龍大這個角色,在電影前半成為了北韓的象徵:他的手段粗暴、犯因薄弱,他讓這台班機上許多本應飛往首爾展開新人生的乘客,自此萬劫不復。《亡命機劫》在電影前半沒有要挽救呂珍九的好感度,沒有為他安排一點洗白的支線……而是到了電影中段,突然揭開了龍大犯案的真正動機,試圖讓觀眾因為真實存在過的獵巫風潮,對這個角色產生同情。

《亡命機劫》呂珍九。
《亡命機劫》電影評價心得:重點不在飛彈或墜機,這是讓人感觸極深的「反共」電影
觀眾會不會同情呂珍九?可能見仁見智,因為更多時候觀眾得同情更辛苦的河正宇,而呂珍九的角色始終持續在傷害河正宇。呂珍九在上映前已經公開表示,他不會美化這個角色──考慮到先前大韓航空 YS-11 綁架事件的部份人質,至今 55 年後仍未回國,家屬現在仍在殷殷期盼,這種劇情安排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亡命機劫》改編 HL5212 綁架事件時並沒有新添任何偏離事實的解釋(例如洗白犯人),而是越到後頭,越強化河正宇飾演的副機長角色的神格性。

《亡命機劫》。
所以,觀眾最終應該會感動於副機長角色的英勇無私,這讓《亡命機劫》與《終極特區》或《747 絕地悍將》等劫機「動作片」有很大的不同,因為河正宇表現英勇的方式,不是掄起鐵拳揍飛劫機犯。《亡命機劫》雖然一樣有戰機攔截客機、南北韓空軍對峙、客機躲避飛彈瞄準、與高難度飛行特技等等刺激的動作片段,但它強調的娛樂效果,是來自於對 70 年代南北韓政治情勢的陰暗回憶,與河正宇角色神格化的道德良知……重點不是飛彈或墜機,而是一個人能執行信念到何種地步。
最適合翻拍《亡命機劫》的國家,全世界可能只有台灣,但台灣如今也很難拍出這種「反共」電影,更難拍出這種「反對無理化反共」的「反白色恐怖」電影。這讓《亡命機劫》變成了很不一樣的劫機電影,對南韓觀眾而言,他們可能不只在電影院享受兩小時的聲光娛樂,走出影院後,他們應該難免對那個年代的悲情發出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