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月中的坎城影展熱鬧異常，最出風頭的話題，應該全給戴普家包辦了：贏得官司的強尼戴普，主演電影《杜巴利伯爵夫人》成為今年坎城的開幕片。場外有抗議群眾、首映後全場起立鼓掌七分鐘、強尼還要激動表示他不需要好萊塢。但坎城影展還沒結束……不到一週，戴普女兒莉莉蘿絲戴普主演的 HBO 影集《偶像漩渦》，在影展首映前兩集，瞬時掀起了一陣炎上漩渦。終於，台灣 HBO GO 也上架了這部爭議影集的第一集，讓我們來看看，《偶像漩渦》到底搞了什麼事？
《高校十八禁》
《偶像漩渦》早在首映前就掀起漩渦，原因很簡單，它的主創，是影視圈與歌壇的兩位當紅炸子雞山姆李文森與威肯。山姆李文森正是 HBO 神劇《高校十八禁》的主創，而 33 歲的威肯，現在是 Spotify 上每月播放量高達 1 億次以上、而且是史上最快達到這個紀錄的歌手，金氏世界紀錄已經頒給他 4 項紀錄，還要加上許多銷售紀錄與告示牌 100 的歷史紀錄，以及葛萊美 13 次入圍 4 次獲獎的榮耀。《偶像漩渦》是一部關於青春偶像黑暗內幕的影集，那麼，有誰比李文森還能抓住當代青春脈動？有誰還能比威肯更了解美國音樂產業呢？
所以《偶像漩渦》的高期望值可想而知，問題是，成品卻出人意料。
威肯
《偶像漩渦》揭開偶像歌手圈內黑暗面
喬絲琳是萬眾注目的偶像歌手，有人說她是當代小甜甜布蘭妮、有人認為她是女性賦權的新時代代表。《偶像漩渦》開場沒有交待清楚這位現代萬人迷的早前歷史，觀眾只知道喬絲琳似乎剛經歷過一段精神崩潰時期，她手上還戴著醫療手環。《偶像漩渦》一開始，喬絲琳正在進行新專輯封面拍攝，創意總監正在與唱片公司老闆和經紀人爭論，讓喬絲琳戴著手環拍照是否有強化她精神問題的疑慮。但唱片公司老闆嘲笑對方：
「拜託讓大家享受性毒品跟辣妹不行嗎？」 「精神疾病很性感」、 「她很像莎朗蒂 (Sharon Tate)」……
「她不可能是你（聽眾）的青梅竹馬……只有當她腦子有問題，她才有可能跟你上床。」
《偶像漩渦》
這不過是《偶像漩渦》開場五分鐘內的台詞，立馬一口氣踹爆了許多政治正確觀點（甚至拿莎朗蒂開玩笑）……但這只是「許多」，還不到「全部」，而《偶像漩渦》還要繼續：
喬絲琳拍攝過程中感覺越來越嗨，在攝影師鏡頭下，她身上逐漸衣不蔽體……現場的「親密協調員」出面制止，認為攝影師最多只能拍攝側乳或下乳的照片，不可以露點，這會違反所謂的「親密準則」。但喬絲琳很明顯不滿意這種本意要保護藝人的政治正確規範，她的經紀人也要出手干預，甚至將協調員關進廁所，避免對方再「不識相」地破壞拍攝……而就在此時，一張喬絲琳被顏射的照片被貼上推特，立刻成為網路趨勢……
《偶像漩渦》
喬絲琳還在拍攝，緊接著要進行已經延遲許久的練舞，她還不知道自己的不雅照片被公諸於世，而工作人員已經焦頭爛額，兩位經紀人、唱片公司老闆與創意總監手忙腳亂地要大事化小，他們與公關思考策略，研議怎麼樣讓醜照轉換為女性賦權的象徵、統一一套乾淨無害的公開說詞、還有盡快查出到底是誰發了這張照片……是誰射在全民偶像臉上？但是重磅媒體《浮華世界》的記者已經聞風而來，準備作第一時間的專訪，要挖出喬絲琳的性醜聞秘辛；活動公司老闆趕來幹譙，因為醜聞將會讓已經延期的演唱會根本賣不出票……
而仍然不知情的喬絲琳還在練舞，編舞老師發現她明顯體力不支、注意力也不集中……因為喬絲琳雖然不知道一場風暴已經誕生，但她的注意力早已集中在遠處，她發現大頭們正在遠方交頭接耳……那意味著有什麼事正在發生。當練舞結束，大頭們準備告訴喬絲琳真相。掩不住憂慮的喬絲琳聽到自己的顏射照已經漫佈全宇宙時……她突然像是鬆了口氣地說，
「我以為是更嚴重的事。」
《偶像漩渦》
這很嚴重，因為《偶像漩渦》毫不留情，比起來，講述青少年吸毒問題的《高校十八禁》雖然確實尺度也很十八禁，但它對劇中所有脫序抑鬱瘋狂的角色，沒有一絲批判之意，很多吸毒橋段甚至是溫暖與平和的。可是《偶像漩渦》不一樣，它滿身尖刺，告訴你唱片產業的黑暗面，並且有意識地拉進近年來受到進步思維影響而改變的諸多產業新規則，同時用力與無情地嘲笑這些保護性行規。為防女性藝人在拍攝過程遭到性騷性侵的親密協調員，在劇集裡變成不知變通的老古板；精神疾病在劇中也不再是污點，反倒成了唱片公司可以操作的賣點。只要能賣，即便玉女紅星被顏射，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偶像漩渦》
《偶像漩渦》滿身尖刺 可惜劇情並不紮實
這不是《偶像漩渦》被炎上的主因，因為觀眾期待的並不是莉莉蘿絲戴普青春無敵的露點肉體，而是這些你我都懂的「貴圈真亂」真相。我們都知道演藝圈很複雜，但我們更想知道到底有複雜。《偶像漩渦》就像當代狗仔隊，努力挖出彷彿現場轉播的娛樂圈內幕，而且這些內幕保證新鮮，它們都是這個數位社群時代的常見炎上議題。而當你見到一代偶像女團 Blackpink 的 Jennie，在片中跟著喬絲琳一起練舞時，《偶像漩渦》的真實感瞬時有種虛實難辨的高度。
問題是，《偶像漩渦》沒有一個紮實的故事。
《偶像漩渦》Jennie
你會在《偶像漩渦》裡看到現代偶像有多墮落，喬絲琳如何忽視她的心理問題，與她放浪形骸的私生活如何影響工作，或是資本主義宰制之下的唱片產業如何無情地剝削藝人。這些都很真、都很令人血脈賁張——更遑論莉莉蘿絲戴普的裸露或大膽自慰演出。但是觀眾在影集忙不更迭地拋出一個個獵奇鏡頭的過程中，可能會發現很難跟任何一個角色建立起情感關係。就拿第一集的豔照外洩事件而言，你會發現這是個茲事體大的醜聞，但其實這個醜聞沒有真的影響太多角色，他們雖不至於表現出事不關己的樣子，但這樁事件也確實沒有造成真正傷害，它很快就在後半段劇情裡煙消雲散。
《偶像漩渦》
這會讓人感覺《偶像漩渦》就像看過即忘的一連串八卦報導，理論上，本劇也許聚焦的是鎂光燈下的巨星，如何在明星形象與私生活間的平衡與掙扎……或者也許你會期待影集爆料娛樂產業高管有多黑心。但無論你期待什麼，《偶像漩渦》都語焉不詳。而當影集與觀眾之間產生了疏離感，我們其實也不太關心這些混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喬絲琳會如何踏進現代邪教教主（威肯飾）的心靈控制陷阱？那好像不太重要，即便看完威肯與莉莉蘿絲戴普的窒息式性愛前戲之後，還是沒啥感覺。
《偶像漩渦》
另一個大問題正是歌壇扛壩子威肯，姑且不論你是否感覺威肯的外型出眾，但問題是，威肯確實不會演戲。他飾演的夜店老闆是一個神秘人物，理論上應該充滿個人魅力，收編所有角色讓他們成為自己詭異宗教的聽話信徒。但是，威肯不論是講台詞或是「施展個人魅力」，看來都不像能讓人乖乖聽話的萬人迷。也許只要讓威肯唱歌，大家就會伏首稱臣，但《偶像漩渦》並沒有這樣做，威肯只是故作玄虛，他看起來只是似乎很神，但多看一眼，你也許馬上會忘記威肯在現實世界有多神。
沒有說服力的劇情，沒有說服力的男主角，這讓《偶像漩渦》陷入一個尷尬兩難，因為莉莉蘿絲戴普確實演得很出色。有部份無理性的評論，嘲諷莉莉蘿絲戴普壓根是在演女性版的強尼戴普。我們姑且不管這種繞圈罵人老爸的評語，但莉莉蘿絲戴普確實演得很瘋狂，在開場的一個長鏡頭裡，喬絲琳必須根據攝影師的指示，快速擺出性感、脆弱、無辜等等氣質各異的表情，甚至還要一秒落淚，而在長鏡頭的注視下，莉莉蘿絲戴普還真的能時哭時笑時挑逗……你會看到兩行清淚就這樣在她臉上流下。
《偶像漩渦》
但是劇情與配角的空洞，使得講述演藝圈剝削議題的《偶像漩渦》，實質上剝削了賣力演出與露點的莉莉蘿絲戴普，讓她努力詮釋的情色片段，就只是單純的賣肉橋段而已。更糟的是這些情色橋段還沒有特別美，不像情色大導安德瑞恩林 (Adrian Lyne) 能把情慾拍得那麼背德，同時又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而這也讓《偶像漩渦》的嘲諷變得更詭異，完全失去了美化吸毒藉以暗地反諷「正常」價值觀的《高校十八禁》的那種靈氣，最後只會讓許多觀眾越看越生氣。
《偶像漩渦》
天王巨星在獲得成功後心靈破碎，淪為邪教剝削的工具，這甚至不是虛構故事，許多人還記得 X JAPAN 與 TOSHI 的悲劇。《偶像漩渦》原本有一個令人期待的出發點，但是看來並不樂觀，不過它的第一季還有後續五集會陸續上架，在 HBO 尚未公佈續約之前，也許這五集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講好這個新時代的演藝圈惡夢故事——或者，它會在續約之前先被網路炎上怒火燒毀？
現在你可以在 HBO GO 或 CATCHPLAY+ 觀賞《偶像漩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