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一家子兒咕咕叫》:問鼎金馬獎十三項大獎的社會寫實佳作

入圍本屆金馬獎十三項大獎、由詹京霖執導的《一家子兒咕咕叫》,劇情描述賽鴿 043 在七年後突然飛返家宅,卻喚起一家子關於兒子失蹤的傷痛回憶。

遲未申請的死亡證明懸而未決;父親阿欽師(游安順)沉迷賽鴿;母親阿敏(楊麗音)愁心家計;女兒露露(李夢以樺)一心嚮往自由;抱病的阿公垂垂老矣。無家可歸的少年小虎(胡智強)因傷被露露帶回家中,決心師承阿欽師投入養鴿,卻只能眼看風暴驟臨,一家人難堪重荷,各奔東西。

《一家子兒咕咕叫》獲選為金馬影展的開幕片,播映過後,有觀眾納悶為何要讓大家看如此沉重的開幕片?映後也有觀眾舉手提問「導演有想過,給這個家一個和樂圓滿的結局嗎?」導演則認為,阿欽師在最後有想起那曙光曾乍現的時刻,人生對他而言就已經很美好。

《一家子兒咕咕叫》。

對我而言,電影除了作為娛樂事業外,也有映照社會現實的功能,家庭做為社會的最基本構成元素,本就型態各異,不可能盡是光鮮亮麗,全然美好的!觀眾會害怕沉重的東西,某種程度是其帶出社會現實的一角,那力道太強烈,灼人眼目,而讓我們無法逼視。

拿《一家子兒咕咕叫》中的阿欽師來說,他強勢,蠻橫,一意孤行,對家人傲慢又暴烈,這樣的角色不見得是台灣父親的典型,但他可能是某些父親的原型。他注定不討喜,編導也沒打算讓他討喜,甚至拒絕讓他有性格轉圜,讓他家庭有破鏡重圓的可能,這樣主角性格的首尾貫徹,而導致最終悲劇的發生,誠屬同類型電影的異數。

《一家子兒咕咕叫》。

他不像《陽光普照》的爸爸陳以文,在大兒子許光漢死後,反思自己疏於關心小兒子的景況,而試圖做出可能的救贖,《一家子兒咕咕叫》的阿欽師,把兒子的失蹤歸咎於老婆沒有載兒子上學,而事實是他對兒子生氣叫他自己上學;而他對小虎這個借來的兒子想給予的反饋反唇相譏,導致小虎憤然離去。他生命中曾出現的兩個兒子,相繼被他罵跑,被他搞丟,而他渾然未覺,繼續醉生夢死。

在他的世界裡,鴿子比家人重要,然而心愛的鴿子 043 離家七年,某種程度是否也是他冷眼旁觀,一切看在眼裡終於看不下去進而負氣離家出走的報復?對鴿子悉心呵護,視若珍寶,對家人卻暴烈以待,視為敝屣。

即便家人一個個離家出走,我們沒有看到阿欽師試圖補救,更遑論由心而發地對家人感到抱歉?頂多只能在他獨處的時候,看到他的不捨、懊悔和苦痛。游安順的演繹,為這個因為自身性格造就了不僅自身、乃是一家子悲劇的人物,增添了說服力,入圍本屆金馬影帝實至名歸。

《一家子兒咕咕叫》。

老婆阿敏一再隱忍而終至心死的決絕,女兒露露放棄跟父親溝通,只想往她要的自由奔去的毅然決然,某種程度她們與阿欽師鴿舍裡的鴿子命運相仿。

043 名為愛鴿實為阿欽師的生財工具,阿敏和露露看似阿欽師的妻女,其實都徒有家人之名,本質上與被豢養的鴿子並無二致。《一家子兒咕咕叫》中有一幕阿欽師下樓時,導演用俯瞰鏡頭將他框限在景框裡的畫面,除了象徵他自己困住自己的意象外,也凸顯出是他把家打造成一個囚牢,坐困其中的人都無路可出。

小虎的角色頗值得玩味,他不只承載著跟露露談戀愛、將這個公主從碉堡中救出的功能,更像是一個讓阿欽師人生有「重來一次」可能的關鍵角色。他沒有對長者要尊敬的觀念,甚至與阿欽師打了一架,爾後協助阿欽師整理鴿舍、餵鴿子吃藥,阿欽師也沒給他好臉色看過,但他仍決定留在這個公主已然出走的家,甚至最後叫起「師仔」(師傅之意)。

這樣性格的微微轉變,甚至可以說是主動釋出善意,阿欽師卻都不領情,甚至把小虎氣跑,難免讓人看了覺得可惜。隨著影片最後女性出走,男性一個個倒下時,《一家子兒咕咕叫》劇情至此可說是晦暗無光。

《一家子兒咕咕叫》。

導演詹京霖在劇末為電影做了些微的調光,讓《一家子兒咕咕叫》劇情最終的走向不變,但隨著魔幻寫實手法的搬演,晦暗的現實透出一絲曙光。

你可以將師徒倆在房間的相互凝望,解讀為阿欽師和小虎所共同做過的一個夢,夢中他們相互扶持,照亮過彼此,也許為時不久,但回憶是甜的,那美好已足堪誌記心中。

電影資訊

一家子兒咕咕叫 Coo-Coo 043

上映日期
2022/11/18
一家子兒咕咕叫_Coo-Coo 043_電影海報

導演

詹京霖詹京霖

劇情

一個以賽鴿維生的家庭,因兒子失蹤、經濟壓力和青春躁動,逐漸壓垮彼此身心,而一名流浪少年的加入,為他們的生活帶來改變,一場風暴也即將來臨。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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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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