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金髮夢露》影評:一部仿傳記電影,洋溢「男性凝視」氛圍的〈夢露演義〉

潘光中

從崛起到猝逝,瑪麗蓮夢露 (Marilyn Monroe) 出現在大眾目光前的時間僅有十餘年,但是直到現在,她依舊是好萊塢黃金年代的傳奇女星、與美式流行文化的重要象徵。歷來以她為主角的影視作品多不勝數,而在她過世六十年後,又有一部仿傳記形式呈現的電影《金髮夢露 (Blonde) 登上了串流小螢幕。

 

《金髮夢露》正式預告

 

《金髮夢露》背景介紹:梳理一遍這位金髮尤物短暫而絢爛的一生

《金髮夢露》是改編自喬伊斯卡羅爾歐茨 (Joyce Carol Oates) 的同名小說。身為知名作家又是女性主義倡議者,歐茨筆下的故事不僅帶著女性敘事觀點,更常以新舊文化衝突為出發點,或是替中下階層的工薪勞動族群發聲。著名作品如:《他們》、《感傷教育》、《強暴: 一個愛的故事》、《雙面情人》等等,無論主線背景是學術、法律、宗教、或職業運動,情節中都充滿著現實主義的批判論調。

成書於 2000 年的《金髮夢露》小說,以第一人稱敘事為主,彷彿是夢露以原名「諾瑪珍 (Norma Jeane) 親自帶領讀者重新梳理了一遍這位金髮尤物短暫而絢爛的一生。雖然大多數情節都以公開史料為準,但也大量參考了許多八卦報導和陰謀猜想,加上歐茨自行鋪開的二次創作,結合成一部帶著奇觀特色的演義形式著作。為了避免爭議,有不少人物都是以化名登場。

小說早在 2001 年就曾搬上大銀幕,當時是由喬伊斯肖普拉 (Joyce Chopra) 募集澳洲和加拿大的資金,拍成一部一百六十五分鐘的院線電影,由雪梨出身的女星波琵蒙哥馬利 (Poppy Montgomery) 飾演夢露。這次的新版本則是由《刺殺傑西》和《殺戮行動》的導演安德魯多明尼克 (Andrew Dominik) 主責,並與歐茨共同完成了這一版劇本。

2022 年版的夢露,由古巴裔女星安娜德哈瑪斯 (Ana de Armas) 擔綱;童年戲份則是曾為美版《航海王》配音的童星莉莉費雪 (Lily Fisher) 。夢露的兩任夫婿:退役職棒球員狄馬喬 (DiMaggio) 、作家亞瑟米勒 (Arthur Miller) ,則分別由巴比卡納佛 (Bobby Cannavale) 和安德林布洛迪 (Adrien Nicholas Brody) 出任。幾位演員對還原角色神韻的努力,是本片的主要亮點。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以及個人主觀陳述,請斟酌閱覽

洋溢「男性凝視」氛圍的紅粉傳記,夢囈般的魔幻氣息

在多明尼克的運鏡剪輯下,夢露的一生被幻化為一部全長一百六十六分鐘、洋溢「男性凝視」氛圍的紅粉傳記。包含重現所有夢露生涯經典代表作的電影片段,以及幕後試鏡畫面、媒體採訪側拍等等都重新拍攝;而畫寬在四比三與二比一全幅間交錯、色調時而黑白時而全彩、對白間不時夾雜舊磁帶噪訊的隔閡感……這些刻意分割「現實」與「表演」的影像手法,更讓整部電影帶有夢囈般的魔幻氣息。

儘管原著小說就摻雜了許多從未證實的八卦揣測,但從歐茨仿造夢露敘事的語調中,仍能體會出一個嘗試脫離原生家庭悲劇的孤女,憑藉著得天獨厚的外貌條件,以及高人一等的情商能力,在影視大染缸環境下蛻變重生的企圖心;但在多明尼克的影像版本裡,不論是以夢露或諾瑪珍身分,出現在畫面上的都只是一個躬逢其盛卻生不逢時的金髮娃娃。

這也讓原著中那些用以強調性別及階級差異的異色橋段──夢露與兩位星二代,查理卓別林之子和愛德華羅賓遜之子,曾有「多人運動」關係;為了討好時任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秘勤局數度將夢露強行押至白宮;擔心孩子有來自母親的精神失常和酗酒等遺傳基因,夢露曾數次墮胎;為了求取演出機會,夢露往往不惜向電影公司高層或出資老闆獻身……儘管本來就均非事實,可一旦落實到電影情節中,卻不幸都淪為帶有色情奇觀的聳動賣點。

 

一個漂亮年輕女孩,終其一生尋求一位不存在的父親

原作者歐茨曾在接受媒體訪談時提及:她所完成的並不是一部正規的夢露傳記,而是藉由「夢露」這一個象徵角色 (persona) 的基礎上,進行一次文明社會中的道德、性別、階級等部分,進行深度反思和哲學意義的探討。很可惜的是,在這部耗資兩千兩百萬美元(約合七億一千萬台幣)的串流電影中,我們只看到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終其一生都在尋求一位不存在的父親形象,上述的深度討論反而都被沖淡稀釋了。

當然,如果只一昧追求還原事實的紀錄片形式,其實 N 家早在今年四月份就已經釋出過一部與夢露有關的正規紀錄片,內容是以夢露那些仍在世的至親好友訪談片段,以及她本人從未曝光的錄音內容,拼湊出在她猝逝前幾週、幾天、甚至幾小時的時光。導演艾瑪庫珀 (Emma Cooper) 的用意,是還原夢露光芒四射卻又耐人尋味的一生,並以全新的視角檢視她的宿命之夜。

 

《瑪麗蓮夢露:最後的錄音》正式預告

 

充斥大量想像與杜撰,脫離了「傳記電影」範疇

夢露在世的時候,她是一位積極爭取好角色而未果的女演員;而她離世以後,「夢露」成了一位眾多女演員爭取的「好角色」。純就技術面或藝術面來論,《金髮夢露》的表現並不差,畫面、音效、剪輯、敘事、服化……都呈現出好萊塢電影工業的成熟進步;但若從還原史實、重現事實的要求看,《金髮夢露》顯然是從原著到電影都過度自由發揮,徹底脫離了「傳記電影」範疇,而是一部充斥大量想像與杜撰的「奇觀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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