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臥虎藏龍》:中年危機的男性禍水,引發了三個女人的矛盾與衝突

出前一廷

現在回頭再看,要說李安的《臥虎藏龍》在武俠片這個類型中最為特別之處,應該還是在於這其實是部以女性作為核心的武俠片,至於周潤發所飾演的大俠李慕白,其實則更像是個禍水,而且還是個遇到中年危機的禍水。

打從電影開始,劇情便透過李慕白表示自己難以入定,無法再往上躍升的修行困境,暗示了中年危機的來臨。

在後來的發展中,這個角色也幾乎就像《美國心玫瑰情》裡的凱文史貝西,先是表示要退出江湖,離開原本的職場,接下來又因為青冥劍被盜,對章子怡飾演的玉嬌龍產生了莫名執著,就算違反武當原本的規矩,也還是一意想收對方為徒,就連青冥劍也可直接拋棄不要。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舉動,才讓玉嬌龍與俞秀蓮之間產生了更為複雜與幽微的對立關係。

在《臥虎藏龍》的前段,俞秀蓮與玉嬌龍初次碰面時,其實兩人都是欣羨對方的。玉嬌龍渴望能像俞秀蓮那樣不受拘束,自由行走江湖,但俞秀蓮則心知肚明,她與李慕白其實始終受限於他們自己的心與禮教,就是無法更進一步,因此讓她望著即將嫁人的玉嬌龍背影時,眼神中則閃爍著一種羨慕與迷惘的交織情緒。

因此,雖然玉嬌龍後來盜走了青冥劍,但俞秀蓮那時還對她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是以也願意為她掩護,只是用暗示的方式,提醒她僅需將劍返還,一切便可安然無恙。

她們真正的衝突與矛盾,來自於李慕白與玉嬌龍交手後,便用有些牽強的理由,執意想收對方為徒開始。

事實上,從俞秀蓮與李慕白一些針對玉嬌龍的對話內容來看,便能看出俞秀蓮其實清楚李慕白真正的動機為何,只是她不願講明,說不定就連內心也不敢承認。

至於玉嬌龍自己也清楚得很,甚至還利用這點刺激俞秀蓮,同時於劇情高潮時,在被碧眼狐狸下了迷香的狀態下,直接問李慕白,他要的究竟是劍還是自己,使對方因此無言以對。

就連與李慕白在片中其實並沒有什麼交集的碧眼狐狸,也輕易看穿了這點,因此才會設下這種同時針對玉嬌龍與李慕白而來的陷阱,一切只因為過去她也曾被李慕白的師父傷過了心。

就算我們無法確定她究竟是出自真愛,又或者為了習武而自願獻身對方,但無論如何,她也都還是為了對方不願傾囊付出,從此將心傷給化為了綿綿恨意。

從這樣的角度來看,《臥虎藏龍》確實是屬於三名年齡不同,個性也各有所異的女性故事,描繪了她們因為男性的作為所產生的矛盾及衝突。甚至就連她們原本對人生的規劃與想望,也可能如此輕易地毀於一旦,從此被愧咎、後悔、絕望、憎恨、心碎等種種情緒所淹沒,任憑原本再怎麼敢愛敢恨,最終也還是落得了一個徒勞無功的下場。

當然,相對於《美國心玫瑰情》在中年危機這一塊的處理方式,李安在《臥虎藏龍》裡的作法還是更為隱晦一些。就像是到了片尾,李慕白需要守住那口真氣才有機會活命,但他最終就是無法守住,正如同他的一生與玉嬌龍之間的關係一樣。

至於最後他在玉嬌龍因迷香而主動獻身的段落,也同樣與《美國心玫瑰情》的安排有明顯的相似之處,只是他死前對俞秀蓮的相關表白,究竟是像凱文史貝西那樣總算醒覺,抑或依舊不敢吐露內心渴望,也還是成為了直到最後也難以確定的謎團。

有趣的是,為了要展現這些與主題及角色內心有關的暗示,李安有時也會選擇讓這些隱喻壓過了劇情表面的合理性。

像是玉嬌龍手持青冥劍與不斷更換武器的俞秀蓮打鬥的橋段,李安便讓青冥劍直接成為了李慕白的陽具隱喻,使青冥劍原本便一直在玉嬌龍手上的情況下,卻還是讓俞秀蓮在看到她刻意以手指撫過青冥劍劍身時,忍不住脫口喊出「不准碰,那是李慕白的劍」這種其實不太合理,但卻直接表達了內裡隱喻的句子。

至於電影結局玉嬌龍的縱身一躍,其實也是個讓主題壓過角色個性的安排,使電影最後以較為感性的方式收場。但要是我們再回過頭對照玉嬌龍前面的角色性格,則會多少覺得這樣的安排稍嫌缺了點合理性,就算真的要用劇情中那個心誠則靈的傳說去套,最終也還是得付諸當下塑造出的觀影情緒,這才得以說服觀眾。

只是,這個部分也正跟李慕白的結局一樣。究竟讓玉嬌龍之所以寧願在張震飾演的羅小虎面前,就這麼縱身一躍的主要原因,是對李慕白與俞秀蓮的愧咎,還是受到碧眼狐狸對她的恨意影響,亦或是由於上述的這些人,發現自己可能永遠無法真正得到心靈上的自由,因此這才如此選擇呢?

人心臥虎藏龍,關於這點,其實也只能交由身為觀眾的我們自行認定了。

電影資訊

臥虎藏龍 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

上映日期
2022/09/30
臥虎藏龍_Crouching Tiger, Hidden Dragon_電影海報

導演

李安

劇情

★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之姿獲十項提名的紀錄 俞秀蓮(楊紫瓊 飾)是一位忠肝義膽、身手不凡的女俠。她在追回一把寶劍的途中,遇上了玉嬌龍(章子怡 飾)。玉嬌龍出生於權傾一時的官家,極寵愛於一身,但當她得知自己已被指腹為婚時,終於受不了而離家出走。而當她認識了俞秀蓮之後,在羨慕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之餘,也和她結為莫逆之交。 李慕白(周潤發 飾)武功蓋世,在江湖上地位顯赫,乃兩女之的關鍵人物。玉嬌龍雖然愛了俞秀蓮的忠告,知道自由是必須付出相當高的代價,但她仍不肯放棄自己的理想,為了愛,拋棄原有的奢華生活,與生性狂野的山賊羅小虎(張震 飾)私訂終身。 當俞秀蓮發現玉嬌龍的師父原來是聲名狼藉的逃犯碧眼狐狸(鄭佩佩 飾)時,她便肯定了她們師徒倆就是偷取寶劍之人。天資聰穎的玉嬌龍,雖然練就一身高強的武功,但在心術不正的碧眼狐狸影響下,正一步步踏上不歸路。俞秀蓮和玉嬌龍這對好友,不可避免的面臨一場情義兩難的生死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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