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心動魄撞死你》:是誰搞砸了恐怖大師史蒂芬金的改編作品?

改編電影,往往是爛電影中常見的一種類型。似乎將精彩的小說或漫畫改編成電影,注定是一項非常困難的任務。當然,我們可以歸咎於許多原因,但對這部公認爛片的改編電影來說,這些藉口都不再是藉口。事實上它是一部幾乎被全世界拋棄的電影,觀眾嘲笑它、小說作者鄙棄它、甚至連電影導演也討厭它,它是 1986 年改編自史蒂芬金(Stephen King)小說的恐怖電影:《驚心動魄撞死你》(Maximum Overdrive)。

史蒂芬金小說改編電影《驚心動魄撞死你》。

活過來的卡車「驚心動魄撞死你」!

《驚心動魄撞死你》描述 1987 年 6 月 19 日,地球將會通過彗星 Rhea-M 的彗尾,時間將持續 8 天 4 小時又 29 分鐘 23 秒。理論上這段時間對地球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問題來了,地球上的所有電器用品突然發了瘋,而且不是失靈而已,是有意識地攻擊人類,就連無害的銀行廣告走馬燈都會直白地罵人。

但最致命的凶器,來自於人類代步的卡車等大型車輛,它們瞄準任何馬路上的活物,然後狠狠地把他們做成扁平煎餅。一群人類被困在偏僻的卡車加油休息站,虎視眈眈的卡車們日夜不休地圍繞著兜圈子,人類依賴的科技現在變成了惡夢。

《驚心動魄撞死你》開頭非常詳細的介紹──有點詳細過頭了。

開頭非常詳細的介紹──有點詳細過頭了。

聽起來是非常驚悚的題材──你最信賴的事物變成最恐怖的夢魘。這比起天外飛來外星人侵入地球還恐怖,但是為什麼《驚心動魄撞死你》失敗了呢?

先讓我們來細數小說改編電影的失敗藉口,再來看看《驚心動魄撞死你》是哪裡出了錯:

1. 小說篇幅太長

當然,大部分觀眾無法忍受十個小時的電影,但要將一本一千多頁的小說濃縮在兩小時的電影裡,基本上是一項不符物理定律的工作。你必須砍掉小說裡大部分敘事片段,但這樣卻往往反而砍掉了小說裡逐步加強的氣氛。但是話說回來,《驚心動魄撞死你》改編自史蒂芬金短篇小說集《有時候,他們會回來》(Night Shift)裡的《卡車》(Truck)。而《卡車》並不是《冰與火之歌》,它的篇幅已經很短了,所以這並不是理由。

《驚心動魄撞死你》開場的大橋升起橋段還蠻刺激的。

開場的大橋升起橋段還蠻刺激的。

反過來,《驚心動魄撞死你》並沒有把這個言簡意賅的故事,擴張到它 90 分鐘的電影長度。這很奇怪,想想,一顆彗星的彗尾導致地球上所有機械都發瘋了,這可以拍成很棒的《絕命終結站》。事實上,電影開場就做了類似的嘗試:大橋上車水馬龍,突然控制橋面升起的開關自動開啟,導致在上頭的車子滾落、不幸的受害者被壓死或是掉到橋下;另一方面,在廚房料理的角色,被旁邊突然啟動的電動刀鋸傷手臂;某個正在玩大型電玩機台的角色,被突然漏電的機台給活活電死……不錯不錯,這些都很恐怖……

歷史上第一個被自動販賣機殺死的倒楣鬼:

然後就沒了。

電影過了前段三分之一後,會發瘋的機器突然就只剩下車子了,其它像是點唱機或是烤土司機都不會動了,這不但讓電影的驚嚇度快速下降,也讓劇情的新鮮感失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增加男女主角莫名其妙的廝磨橋段……丟掉原本應該很嚇人的元素,對一部恐怖電影來說感覺好像自廢武功,實在讓人搞不懂導演的想法,這點倒是有點毛骨悚然。

非常惱人的角色,從頭到尾一直對發瘋的卡車叫囂:「是我們製造了你們!」

2. 導演並不了解小說

這是很常見的狀況,正如同提姆波頓(Tim Burton)在拍《蝙蝠俠》時,他其實對漫畫並沒有那麼了解──他小時候就對漫畫沒興趣──但是這並不妨害他將《蝙蝠俠》拍成一部偉大的電影作品。可是並非人人都是提姆波頓,而搞砸的例子更多。但是這個理由對《驚心動魄撞死你》來說,很明顯地也不成立。因為這部改編自史蒂芬金小說的電影,導演正是史蒂芬金本人。

《驚心動魄撞死你》預告:

現在來看《驚心動魄撞死你》的預告,充滿了現世報與 UCCU 的諷刺感。這個預告大部分時間都是史蒂芬金在鏡頭前自述,表示雖然他的作品常常被改編成影視作品,但是最恐怖的作品還是得由他自己操刀,他將會帶給觀眾前所未有的體驗巴拉巴拉……但結果這部電影並不像他說的那麼「高大上」。

《驚心動魄撞死你》中的綠妖精大卡車,看起來有點嚇人。

綠妖精大卡車,看起來有點嚇人。

電影裡有一台遊樂園 16 輪大卡車,車頭有非常詭異的綠妖精頭像,它的定位算是最終大魔王,因此它必須在電影裡大部分時間內輾壓眾生。的確,電影裡能躲過它輪下的角色不多,但是很明顯地,史蒂芬金不太懂怎麼把它拍得恐怖:常常看到這台魔王車直直朝著銀幕開過來,然後畫面轉切到被害人正對著鏡頭尖叫,畫面又切回車頭、切回被害人……然後被害人就被撞飛/壓扁了。

史蒂芬金沒有賦予這台魔王車神出鬼沒的形象、也沒有讓它輾過休息站以彰顯它的巨大、也沒有讓它把其他汽車撞飛 3 層樓高以顯示它的速度與力量,從頭到尾,這台魔王車就是直來直往,簡單又不算太粗暴,而可能只有電影裡的主角們懼怕它。

史蒂芬金自編自導《驚心動魄撞死你》只可惜嘲點太多。

「你看的到我比的數字是多少嗎?8?還是 12?」等等,你一隻手是如何要比出這兩個超過5的數字……

這樣說來,即便導演就是小說作者本人,但如果導演/作者熟悉用文字語言來傳達恐怖,這並不代表他也很擅長使用影像語言來描述恐怖,史蒂芬金就是一個例子。即便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篇幅不長、即便這部電影的故事簡單、但這樣仍然無法保證這會是一部好電影。

失敗的「驚心動魄」

很明顯地,《驚心動魄撞死你》充滿了史蒂芬金喜愛的事物,可以看出有一種史蒂芬金個人的怒氣情緒。就像庫柏力克 (Stanley Kubrick) 把他的小說亂改一通,拍成的《鬼店》(The Shining) 竟然還被大家歌頌,現在他終於有機會自己拍自己的小說,當然要把握機會把自己喜愛的所有玩具都放進這部電影裡。

首先他邀請他熱愛的樂團 AC/DC 來擔任全片的配樂,AC/DC 無疑地是史上最偉大的樂團之一,他們的嘶吼龐克搖滾也非常熱血,但放在這麼一個科技奴役人性的恐怖題材裡,有時卻顯得熱血過了頭,反而帶來戲謔的感覺。

史蒂芬金也自己下海演出《驚心動魄撞死你》。

《驚心動魄撞死你》中的器械都狂亂了起來。

金大師自己也下海飾演被ATM罵「垃圾」的倒楣鬼。

史蒂芬金: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拍什麼

最終這部史蒂芬金本人原著、史蒂芬金編劇、史蒂芬金導演的超級原汁原味史蒂芬金恐怖電影,並沒有在恐怖傑作輩出的 80 年代佔下一席之地。它上映兩周就慘澹下片,9 百萬美金的成本只換來 740 萬美金的票房,榮獲兩項金酸莓獎提名──包括史蒂芬金也被提名為「最爛導演」。

也許你想為恐怖大師說項,這麼爛的成績對一位新手導演來說不能算是罪大惡極。但事實是史蒂芬金自己也非常後悔:他在接受採訪時說,《驚心動魄撞死你》是他小說被改編作品中最爛的一部電影。2002 年接受《好萊塢的史蒂芬金》(Hollywood’s Stephen King)一書採訪時他說:

「這部電影的真正災難,都是因為我在拍片時整天吸毒吸太嗨了,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我在拍些什麼。」

看看爛番茄上的某則評論:

「這就是作家自己來當導演的結果!」

真是令人傷心,最終《驚心動魄撞死你》變成了一部悲劇電影。儘管它的概念啟發了史蒂芬金後來的《克莉絲汀》(Christine)、《手機》(Cell)等等作品、而人類漸漸變成科技奴隸的警示也影響了許多作品、甚至在真實世界中實現,但是這些都無損於《驚心動魄撞死你》的糟糕地位。

最終,這一切都只能怪史蒂芬金自己:連他也成為搞砸恐怖大師改編作品傢伙中的一員。

關於作者

龍貓大王報導你未在意(但很有趣)的小新聞;過時(但很有趣)的昔日事物;失敗/被嘲笑/瘋狂奇怪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