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者遊戲》上映 30 週年紀念:這場「受害者遊戲」,如何成功地改造了哈里遜福特的銀幕形象?

今年我們慶祝過《空軍一號》25 週年紀念,同時也要慶祝《愛國者遊戲》 30 週年紀念。事實上這兩部電影比我們想像得更相近:開場時哈里遜福特都是個愛妻愛女的居家好男人;他都發表了一段正義凜然的演說;當然他在這兩部電影裡,都有氣到說不出話⋯⋯只能用食指指人的時刻。

但是,《愛國者遊戲》比我們想像得還要重要,30 年後,這部電影依舊充滿魅力,而且,哈里遜福特悄悄地進行了一次職業生涯裡最大的轉型。

《愛國者遊戲》哈里遜福特。

《愛國者遊戲》哈里遜福特。

《愛國者遊戲》開場,哈里遜福特穿著內褲、端著兩只香檳杯、蹲在床上⋯⋯不,這一幕並不是我說的轉型。儘管《愛國者遊戲》裡的主角傑克雷恩,與你在 1990 年電影《獵殺紅色十月》裡看到的傑克雷恩,大不相同:我們在《獵殺紅色十月》裡看到由亞歷鮑德溫飾演的雷恩,俊帥又俏皮靈動,幾乎就像一位有躁動症的年輕詹姆士龐德。

但是在《愛國者遊戲》裡,雷恩會跟妻女玩大富翁、與老婆溫語纏綿、與妻女共進早餐⋯⋯當別人問他人生哪有不變的事物,這位雷恩會堅定地說:「不,我女兒的愛永恆不變」。

《愛國者遊戲》:愛家好男人。

《愛國者遊戲》:愛家好男人。

某種程度上,儘管《獵殺紅色十月》與《愛國者遊戲》皆改編自軍事諜報小說大師湯姆克蘭西的作品,但是,《獵殺紅色十月》比起《愛國者遊戲》更「克蘭西」一點:《獵殺紅色十月》仍然是一部軍事諜報驚悚電影,但是《愛國者遊戲》的諜報氣氛被大幅降低了,相反地,驚悚程度卻被大幅提昇了。

可以說,《愛國者遊戲》是一部純粹的驚悚電影,配合傑克雷恩轉型為愛家好男人形象,這部電影變成了《即刻救援》、《無名弒》(或某幾部《玩命關頭》電影)的大前輩。

《獵殺紅色十月》亞歷鮑德溫飾演傑克雷恩。

《獵殺紅色十月》亞歷鮑德溫飾演傑克雷恩。

但是如果你還記得哈里遜福特在《愛國者遊戲》之前的幾部電影,也許你對福特在這部電影的形象會有點驚訝:福特演過《星際大戰》裡油腔滑調的走私客、演過《銀翼殺手》的硬漢、《印第安納瓊斯》系列裡的冒險家等等,而這些角色與居家好男人壓根扯不上邊。儘管福特在《蚊子海岸》裡也演過爸爸,但這個角色卻是一個極端自私的可惡爸爸⋯⋯

他在《意外的人生》裡也演過丈夫角色,但這位丈夫卻是一位功利自戀的壞律師(一開始)。現在,《愛國者遊戲》來了,福特卻把這部電影演成了「愛家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愛家好男人要出國演講了:傑克雷恩受邀到英國演講,因為他愛家,所以帶著妻女一起遠遊(前一晚還忙著跟老婆愛愛而不是準備講稿)。問題不是他演講出鎚,而是雷恩在講完之後,卻在街上遇到了北愛爾蘭共和軍恐怖份子的刺殺事件。

雷恩自帶的正義感,讓他赤手空拳阻止恐怖份子殺害皇室勳爵,但過程中雷恩卻槍殺了恐怖份子西恩的弟弟。西恩自此要向雷恩一家復仇,而原本已經離開情報圈的雷恩,必須回到 CIA ,阻止西恩充滿怒火的復仇行動。

《愛國者遊戲》:西恩賓飾演恐怖份子西恩。

《愛國者遊戲》:西恩賓飾演恐怖份子西恩。

這部電影出現了 CIA、出現了北愛共和軍、理論上可以是一部側寫英國政府與北愛共和軍之間鬥爭的政治諜戰電影。但是,這並不是《愛國者遊戲》的重點。

驚悚電影導演菲利普諾里斯加強了驚悚描寫,他沒有著墨在北愛共和軍的殘忍、英國政府的陰險⋯⋯相反地,他把重點放在了被害人身上:哈里遜福特在這部電影裡並不是英雄,而是不斷受苦受難的受害者。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沒有爆能槍、沒有趕牛神鞭、哈里遜福特在《愛國者遊戲》裡,除了家人以外什麼都沒有。相反地,他持續挨揍、同時必須承受心靈壓力。他的妻子懷孕了,但卻遭到壞人飛車追殺,同車的女兒脾臟破裂,造成終生後遺症;他遭到跟蹤,這段跟蹤戲令人十分不安。當福特以為對街的男子要掏出鎗來,卻發現他只是要買報紙;可是當福特放心離開,這名神秘男卻回頭開始跟蹤福特⋯⋯他掏出了一隻滅音鎗⋯⋯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在《愛國者遊戲》裡的傑克雷恩,很明顯已經罹患了創傷後症候群。他抬頭看鏡子時,會突然看到殺手的身影;他聽到有人開門,會以為是殺手要衝進來殺他。

這不是《獵殺紅色十月》裡膽敢孤身登入蘇聯潛艦的分析師,這裡的傑克雷恩身心受創,為無法保護家人而自咎,更麻煩的是,他還有隱而不言的其他尷尬:你可以發現雷恩太太並不希望他回到 CIA,繼續那種提心吊膽的生活。但是,電影裡的 CIA 局長,卻似乎很歡迎雷恩能夠回娘家。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某種程度上重塑了哈里遜福特的動作英雄形象,他不再是《星際大戰》與《印第安納瓊斯》系列裡的風流浪子,他必須先成為一位百面受壓的受害者,然後在電影裡的某個時刻(在《愛國者遊戲》裡,是老婆允許他去復仇的那一刻),福特會化身為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勇者⋯⋯其實沒有這麼殺,因為他連殺人都是宅心仁厚。連《愛國者遊戲》裡害慘他全家的西恩,最後會死都是一場意外。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韓索羅永遠先開槍,但是傑克雷恩不同,每場打鬥他都是先被揍的那個,每次他出拳,都是先挨了好幾拳之後的反擊拳。

《愛國者遊戲》不但呈現了不一樣的傑克雷恩版本,也呈現了不一樣的哈里遜福特,而這個「新福特」形象持續了長達八年之久,包括了被誣陷圍殺妻兇手、帶著腳傷一路逃難的《絕命追殺令》;包括了一國之尊被迫成為終極警探的《空軍一號》;當然也包括了《愛國者遊戲》的續集《迫切的危機》,這部續集裡的傑克雷恩,一樣是忍辱負重了大半部電影,最後才親身涉險反擊。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

《愛國者遊戲》不只是哈里遜福特的「受害者遊戲」,儘管它捨去了許多原著裡的段落,但它仍然維持了部份湯姆克蘭西小說裡,關於國家機器的殘酷描寫。當 CIA 要殲滅北非沙漠裡的恐怖份子時,不明所以的雷恩,被帶進一個小房間,看著顯示螢幕上的「實況直播」。熱成像畫面裡的特遣隊員們,正在殺害沉睡的恐怖份子。一些官員還抱著看電影的心情叫好,觀眾可以清楚看到,這引起了雷恩的不安⋯⋯他開始感受到復仇的代價,開始質疑以正義為名的殺戮,真的與恐怖份子無異嗎?

《愛國者遊戲》:雷恩目擊遠端殺戮過程。

《愛國者遊戲》:雷恩目擊遠端殺戮過程。

在 2 年前評價與票房雙贏的《獵殺紅色十月》之後,類型轉型、主角換人演的《愛國者遊戲》,同樣獲得成功。儘管它不像《獵殺紅色十月》在美國國內獲得破億票房,但 8,300 多萬美金的票房,仍然幾乎是製片成本的兩倍,而且靠著哈里遜福特的海外魅力,這部電影的海外票房也有 9,400 多萬美金,合起來 1.7 億美金的全球票房,可以說是成功轉型的證明——也代表傑克雷恩有資格繼續進行更多銀幕冒險。

果然,在《愛國者遊戲》2 年後推出的《迫切的危機》,票房再創新高,超越了《獵殺紅色十月》。

《迫切的危機》。

《迫切的危機》。

傑克雷恩成為了新型態的銀幕英雄,2018 年,Prime Video 推出了《傑克雷恩》影集,各界反應都不錯。2013 年,克蘭西離世,他生前已經與《灰影人》作者馬克格雷尼合作過幾本雷恩小說,而在他去世後,格雷尼與後繼的小說家麥克麥登等人,仍在延續「雷恩宇宙」的生命,傑克雷恩還在小說裡活著。

《愛國者遊戲》證明了雷恩轉型的可能性,往後的幾位影壇新雷恩都有不同的形象,也許,雷恩先生是時候再回到大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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