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逝水年華》:蟄伏的創傷、歉疚以及思念

癮君子

2022 年台北電影節焦點影人印尼導演卡蜜拉安迪尼 (Kamila Andini) ,新作《娜娜:逝水年華》,不僅入圍第 72 屆柏林影展正式競賽單元,更讓助演勞拉巴蘇基一舉摘下最佳配角銀熊獎。

國外媒體 Variety 談《娜娜:逝水年華》風格

《娜娜:逝水年華》就像是阿比查邦遇上王家衛。

確實,單就鮮明綠意攀附影像空間這一點,無疑讓人聯想到阿比查邦。不過,更有趣的是,除了生機盎然的自然元素,電影同樣具備超現實的色彩,並且圍繞著「噤聲」這一個主題,細膩勾勒主角娜娜的創傷、恐懼以及徬徨。

爾後,隨著劇情逐漸明朗,作品則會慢慢浮現《花樣年華》的紋路,導演卡蜜拉巧妙地運用曖昧的光影氛圍、鏡頭語言,聚焦放大男女關係的糾葛與張力。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當然,無論是素材的挑選還是後續的手法呈現,雷同的創作者,大有人在。所以,外媒會拿兩位國際名導的風格來比喻,可不只因為相似的影像軌跡,更因為電影皆都關注創作者本身的國族議題。

好比說,《娜娜:逝水年華》就以逃亡作為開場,依序拋出印尼過往的傷痛,諸如荷蘭人的殖民、日本的入侵,還有高壓的獨裁統治。它們就像糾纏不清的噩夢,無論時間如何沖刷,依然狹持人心,暗暗破壞生活的安寧。

也因此,全程飽滿的配樂非但呼應娜娜的不安與迷惘,亦在對照印尼人內心的喧囂與動盪。另外,蓄意模糊虛實、搬弄時間軸的手法,同樣是在表現娜娜的精神恍惚。

由此可知,從一開始的驚悚氛圍、搞不清楚狀況,再到後來的豁然開朗,觀眾正好跟著娜娜一同走過修復之旅,然後陪著她一起正視內心的恐慌、罪惡還有思念。畢竟,就如伊諾所說:人的心不會說謊,也不能說謊。誠然,導演在這之中,亦默默偷渡了她對於轉型正義的期待——勇敢面對,然後才有辦法跟自己以及過去和解。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女性自主為《娜娜:逝水年華》中心題材之一

承前所述,即便《娜娜:逝水年華》專注於主角娜娜的情感世界,仍舊保有批判性。除了政治議題之外,電影更還試圖觸碰女性自主這件事。作為丈夫情婦出場的伊諾,則正是導演放入的擺渡人,為了推動娜娜追逐自己的幸福,她一方面鼓勵娜娜冒險,另一方面也成為娜娜的情緒出口。

相知相惜之下,原本的敵人,反倒成了最為親密的戰友。

以此來說,電影顛覆了亞洲傳統女性的關係模式:沒有必要把其他女性視為搶奪丈夫的假想敵,並且不一定非得貶低、為難其他女性,才好鞏固自己的地位與價值。為此,電影揭露一條有別以往的路徑,女性關係,不用總是提防彼此的敵對關係,也能是關照彼此的結盟關係。就像娜娜與伊諾,她們一起成長、歡笑,然後一同躍入溪谷,最後合作抵抗社會的箝制。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娜娜:逝水年華》電影畫面。

娜娜曾說:女人要懂得保守秘密。然而,順著劇情推展,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一部分是因為自主權的匱乏,因而缺少表述機會。另一部分則是礙於道德規範,得要壓抑自己對於亡夫的情感。髮簪作為電影符號,恰巧象徵上述兩點,靈巧貫穿整部作品,藉由隱晦的髮型變化,精準標記娜娜的生命走向。

到頭來,娜娜未曾理解別人口中的女性主義是什麼,對於活在 1960 年代的她,那無疑太遙遠。不過,娜娜清楚明白小女兒之於剪髮的渴望,畢竟娜娜同樣花了大半人生,只為追尋這一份名為自由的做自己。

片尾,電影收束在母親與女兒的耳邊細語,但是內容為何,觀眾無從而知,僅僅曉得娜娜不用再盤著頭髮,不用再守著秘密掙扎度日。

 

結語

整體而言,電影涵蓋的主題非常多,從宏觀的國族議題、女性主義,再到細微的情感關係皆有涉略。雖然無法盡善盡美,作品依然緊扣著娜娜的傷痛前進,並且懂得利用觀眾的投入,契合敘事打造出沈浸體驗,而非停留在視覺展現,又或是說完故事就好,可說是妥善利用電影這一個載體。

唯一可惜的是,過於壅塞的配樂比例,整部電影幾乎沒有太多沈默的時刻。太過搶戲的音樂,吃掉觀眾的注意力,導致人們無法細細感受畫面、對白的詩意。再來,明顯的暗示性,更是擠壓觀眾自行咀嚼的空間,這無疑窄化作品的可能性。

幸好,若撇開配樂這一點,電影的紋理依然細緻,即便節奏緩慢、發散,卻緊貼著角色在表現,甚至還能回扣國族背景。如此完整的執行力,著實不容易。

全文圖片:前景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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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資訊

娜娜:逝水年華 Before, Now & Then

上映日期
2022/07/08

劇情

1960 年代改朝換代的印尼,一位走不出戰亂夢靨的上流婦人娜娜,如今看似與丈夫過著幸福的生活,某天卻暗地發現丈夫外遇。選擇沉默的娜娜,壓抑心中的秘密,在無人傾吐的情況下,甚至試著與屠婦小三依諾打好關係。 依諾的介入一度讓生活失衡,卻意外成為她宣洩的出口,倆人在彼此身上找到安慰與信任,發展出元配與小三不尋常的幽微曖昧情誼。然而新的平衡建立不久,那段以為早已逝去的過往人生,竟再度找上娜娜。面對著動盪時代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站在時間交叉點的娜娜即將做出人生與家庭最重大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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