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嬰兒轉運站》: 無母的孩子們要賣掉一個嬰兒,但這趟旅程並不只是想當然耳的「惡」

漫威宇宙第四階段之前,「家庭」一直是所有漫威電影的主題之一,一群星際雜兵可以組成家庭,一群心靈受創的超級英雄可以組成復仇者聯盟。這些小家庭彌補了個體彼此的缺憾,讓他們的超能力組合出更強大的力量……導演是枝裕和的新電影《嬰兒轉運站》乍看之下,也是一群社會低層階級組成超越血緣家庭的故事,但這部電影並沒有漫威電影那麼天真,這個臨時家庭仍然要面對比薩諾斯還恐怖的現實壓力、並且進行一個殘酷的任務:他們要兜售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 以下內容含有部分劇情發展

 

《嬰兒轉運站》電影預告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情故事介紹

大雨夜,一名女子(李知恩 飾)帶著嬰兒來到教會醫院,她在收容棄嬰的保護艙前,放下嬰兒後離去……相鉉(宋康昊 飾)與東秀(姜棟元 飾)計畫帶走嬰兒賣掉。但隔日這名女子前來教會要求索回嬰兒,相鉉與東秀被迫透露他們的販嬰計畫,並答應讓母親一起上路分取收益。在三人組背後,是婦女青少年組的刑警秀珍(裴斗娜 飾)和下屬李刑警(李周映 飾),她們跟蹤相鉉一行人,計畫在他們交易嬰兒時,以現行犯逮捕他們……一場漫長的貓鼠遊戲緩緩展開,而這群販嬰者各自身上的謎團也將一一揭曉……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單單看劇情大綱,這是一個極其類型電影的公式發展,身為洗衣店老闆的相鉉,欠下高額賭債,因此與育幼院出身的東秀合作,在東秀工作的教會醫院裡,趁深夜無人時竄改收容紀錄偷走嬰兒牟利。在我們看到 IU(李知恩)飾演的年輕母親登場前,我們不知道這對犯罪拍檔已經轉手了多少棄嬰,他們竟然利用他人的不幸來牟利,可以說他們在電影開場,便背負著無可迴避的「罪」。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年輕母親將嬰兒棄置在醫院,《嬰兒轉運站》沒有交待她棄嬰的來龍去脈,對觀眾而言,IU 的作為也會立刻引發不快──這部電影的第一句台詞,鮮明地說出了觀眾的心聲:

「不養小孩幹嘛還要生?」

但是,這位乍看之下不情願的媽媽角色,有著更深刻的「罪」:她沒有將嬰兒放進溫暖的保護艙中,而是在大雨寒夜裡,將嬰兒放置在艙前的冰冷地板上。這個無助的小嬰兒,絕對無法這樣活過今晚──這位母親不但犯了棄嬰之罪,同時,她似乎連嬰兒的生死都不顧了,這個角色身上又立刻背負了更多的罪。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按照一般類型電影的發展,身為女性的兩位警察,應該是觀眾可以寄託情感的唯二正派角色,但是,隨著劇情展開,事實又似乎沒那麼簡單:組長秀珍似乎對媽媽的行為,有著超乎常理的厭惡;同時她也執著於獵捕主謀的相鉉與東秀……即便在竊聽他們的對話、理解他們並非十惡不赦之人後,秀珍卻仍然偏執地繼續行動,甚至寧可遊走法律邊緣。另一方作為下屬的李刑警,沒有反抗上司的勇氣,儘管她持續質疑秀珍的個人情緒似乎已經超越法治之上,但她也只能依命行事。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這是一個主角們比《小偷家族》的主角設定更接近社會底層的故事,在《小偷家族》裡,生活所需基準線把所有主角壓至變形,但是,《嬰兒轉運站》裡的主角們儘管並不有錢(也有債務纏身),可是,貧窮並不是他們為非作歹的唯一原因——這令他們某種程度上比《小偷家族》的主角們更為卑劣低下。他們販賣嬰兒藉以逃出貧窮、母親販賣嬰兒似乎是為了擺脫嬰兒,這些行為都不是一句「我需要錢」就能被原諒的惡行。無知的嬰兒在他們的手中變成了待價而沽的商品,而他們因為一個嬰兒能被賣出千萬韓元而沾沾自喜。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宋康昊、李知恩、裴斗娜、姜棟元等演員精采詮釋人物角色的「罪」與「心」

母親、相鉉、東秀、秀珍這四位主要角色,在《嬰兒轉運站》開場不久,身上便各自背負著不同的罪。這些罪都是他們自由意志的展現,這些罪行由他們親手犯下。對觀眾而言,他們很可能在這部 2 小時電影開場,就徹底厭惡這些角色、與他們共同敘說的這個故事……但這正是《嬰兒轉運站》最值得讚賞的主要優點:這部電影裡出現的所有主要角色,全都無法令人真正厭惡,這些演員(甚至包括嬰兒演員)極其優異的表現,逼使觀眾站在這些角色隱而不言的立場上,從他們的角度明瞭、甚至原諒他們的作為……進而愛上這些角色。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這讓宋康昊能夠擊敗群雄、獲得本屆坎城影展影帝的成績,顯得再自然不過:他飾演的相鉉,按理說是這個販嬰二人組裡的主謀(他欠下的賭債,是讓他們踏上歹路的最重要原因)。但是,他卻是整部電影裡最令人安心溫暖的存在,他儼然是這個重新定義家庭概念的新家庭之中,唯一能稱得上是一家之主的角色。這部電影裡看不見任何相鉉凶神惡煞的模樣,儘管他很明顯有著深厚的江湖資歷,但卻似乎毫無機心地照顧每一個角色。

宋康昊(右)與導演是枝裕和出席坎城影展。

宋康昊(右)與導演是枝裕和出席坎城影展。

李知恩則接到了她演藝生涯裡最重要的角色,在《嬰兒轉運站》裡,她飾演的角色事實上是全片的主幹。這個角色身上有太多的謎團──包括開場時似乎不顧嬰兒死活的舉動。隨著劇情推展,這個角色不斷地丟出牽引觀眾的謎題,讓觀眾好奇這些看似無責任或充滿惡意的行為,背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而同時,我們也看到這個角色,在這趟其實有點荒謬的販嬰行程裡,漸漸因為與其他角色的相處、以及面對不同嬰兒買家的過程,而逐漸轉變了自己的個性。李知恩在開場像一把銳利的小刀,肆無忌憚地割傷身邊的人們;最後,這把小刀將轉變為意想不到的新形象。

《嬰兒轉運站》李知恩劇照。

《嬰兒轉運站》李知恩。

裴斗娜仍然是那個我們從來不須擔心的裴斗娜,這個刑警角色並不是單純類型電影裡的獵犬,在是枝裕和慣來總是「謎團太多、解釋太少」的風格下,我們得到電影中段,才慢慢能夠推理出這個並不多話的刑警身上,那些她從來不明說的祕密。這個刑警角色正在執行長期跟監,能與她對話的僅有唯命是從的一位部下。因此裴斗娜並不是透過台詞來詮釋自己角色的動機與目的,我們只能從她無言的臉部表情與肢體動作裡,猜出她的底細──這倒是令人有點回憶起她曾與是枝導演合作過的《空氣人形》,那個充氣娃娃也不太常聊關於自己的事情。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如果你原本就喜愛宋康昊、李知恩、裴斗娜、姜棟元等等任何一位演員,《嬰兒轉運站》則無疑地是你絕對要買票進場的電影。這部電影幾乎給了片中每一位角色獨擅的機會,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祕密,而一定有某個片段或是某個鏡頭,讓這個演員全然發揮他的演技。一個姜棟元透過鏡子注視李知恩的眼神,一個李知恩獨言流淚的片段,一個宋康昊提著玩偶獨行街上的背影,乃至是飾演小屁孩角色「海進」的童星,都可能在瞬間擊潰你的心房,令人熱淚盈眶。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是枝裕和藉影喻今,直視社會底層遭遇的困苦磨難

是枝裕和的野心展現無疑,他擁有無可救藥的悲天憫人情懷,但他並不是樂觀主義者,相反地,他是極度的現實主義者。《嬰兒轉運站》這個在類型電影界裡,很容易發展成《撫養亞歷山大》(Raising Arizona) 或是《兩大一小三俘虜》(Three Fugitives) 這樣犯罪喜劇的故事,並沒有太多一廂情願的「巧合」與「偶然」。有人犯了錯,這個錯在電影裡必然會激起波瀾,必然會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或傷害,是枝沒有迴避這些因果的漣漪,相反地,他持續往這個世界裡拋下石頭。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嬰兒轉運站》不只是探討嬰兒保護艙的體制而已──至今仍有人認為這種方便的救濟設施,反而會養成更多不負責任的母親。它藉由片中的這些角色各自所背負的罪,探討一個個不同的社會議題,而這些議題都與生育、墮胎、親子關係、棄兒與母親對「拋棄」這惡行的不同心思、棄兒與育幼院機構的關係、親子間「罪」的傳承等等有關,每一個題目都不算小,都可以發展成一部獨立電影,但是枝決定一次呈現在觀眾面前。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在現實主義導演的手筆下,《嬰兒轉運站》沒有僥倖,它不會告訴你東尼史塔克突然開了一張萬年飯票,養活全世界的棄兒。是枝從來不想透過《嬰兒轉運站》告訴你以上問題的答案,因為這些問題在現實生活中也沒有答案,他只是冷靜平實地揭露這些問題的現況,然後讓這些栩栩如生的角色在困境裡撞得頭破血流,試圖在你不知不覺愛上這些角色的同時,逼使你去思考許多問題的答案、許多我們想當然耳的成見是否合理、還有「不會養就不要生」這句話……有多麼忽視社會底層人士真正面對的困境複雜度。

《嬰兒轉運站》電影劇照。

《嬰兒轉運站》。

 

《嬰兒轉運站》影評心得總結

你必須全程關注《嬰兒轉運站》裡的每一句台詞與鏡頭,因為這些都是劇情的線索。對習慣主流商業電影的觀眾來說,《嬰兒轉運站》會是一次嶄新的體驗,你必須自行蒐集線索,自行推理劇情。它提出了好問題,並且給你不同角度的答案可能性;而對父母觀眾而言,這部電影也許會深深刺中他們的育兒回憶,有好幾個橋段都擺明會令人爆淚(你必須攜帶大份面紙);而對曾經得面對與父母別離的觀眾來說,這部電影更像是陪哭的一個陌生人,它身上的許多情節都在訴說你經歷過的苦、怨、與不甘。

《嬰兒轉運站》安排於 6 24 日起正式在台灣上映。

電影資訊

嬰兒轉運站 Broker

上映日期
2022/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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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

是枝裕和

劇情

經營著洗衣店的相鉉(宋康昊 飾)總是為債務所苦,而育幼院出身的東秀(姜棟元 飾)則在管理嬰兒保護艙的機構工作。在某個下著暴雨的夜晚,他們倆偷偷帶走了保護艙中的嬰兒。沒想到隔天,孩子的母親素英(李知恩 飾)卻回來尋找兒子宇成的下落。 素英得知孩子消失後打算報警,相鉉和東秀便向素英說出實話,他們表示這一切都是為了要幫宇成找到適合成長的家庭,才會這麼做,而素英為了替兒子找到新父母,決定和相鉉、東秀同行。 另一方面,看著這一切的刑警秀珍(裴斗娜 飾)和她的下屬李刑警(李周映 飾),在這半年來持續進行搜查,為了獲得能結案的關鍵證據,她們小心翼翼地跟在相鉉他們身後......因為嬰兒保護艙而意外遇見彼此的他們,將踏上一段出乎意料的旅程。

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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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雷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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