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史柯西斯專文悼雷李歐塔的逝去:「我希望能有機會再見他一面,告訴他我們曾經一起合作,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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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男演員雷李歐塔在五月底逝世,生前並無傳出病症的他在睡夢中離開,年僅 67 歲。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好萊塢及許多喜愛他的影迷,與他合作過的業界人士紛紛在社群媒體上表示悲傷與哀悼之情,也讓人扼腕沒能看到他更多的精彩作品。

在雷李歐塔的演出中,除了 1986 年的《散彈露露》以外,最有名的無非是 1990 年的《四海好傢伙》。這部黑幫經典出自於影壇大師馬丁史柯西斯之手,有著老搭檔勞勃狄尼洛及喬派西,然而最讓人驚艷之處在於雷李歐塔的表演。那是他演藝生涯的最大製作,必須與聲望極高、合作默契極佳的團隊共事,扛起一個心境極為複雜的歷史人物;他成功了,在大銀幕留下難以忘懷的經典角色。

《四海好傢伙》。

《四海好傢伙》。

很難想像這是史柯西斯與雷李歐塔唯一一次的合作,世事總是難料到讓人感傷。在沈澱一陣子之後,史柯西斯日前在《衛報》獨家撰文回憶起《四海好傢伙》的拍攝經驗,作為獻給雷李歐塔的最後紀念。

當時《基督的最後誘惑》在國際社會引起巨大爭議,連帶著票房失利,讓《四海好傢伙》得不到片商的支持,找不到適合的拍攝地點,最重要的男主角仍舊是一片空白。當時的雷李歐塔已經因為《散彈露露》而獲得矚目,但製片艾文溫克勒 (Irwin Winkler) 並沒有被說服。他們需要更多證明。

《四海好傢伙》雷李歐塔。

《四海好傢伙》雷李歐塔。

亨利希爾是太難駕馭的角色:那種年幼單純想加入黑幫的渴望,想用一己之力撐出一片天,一步一腳印的奮力後卻在成功之際跌落深谷,摔身之後才發現骨子裡僅剩平庸。這樣的角色弧線橫跨 20 年,演員需要抓著介於脆弱與暴戾的層次,需要有足夠的魅力抵銷所有暴力跟心狠手辣,最難的是需要展現極度危險可怕、又帶著無辜的本質。

史柯西斯的電影永遠處理的是大時代下的人物狀態,這就是為什麼片長總是那麼長、角色總是那麼繁雜。他看中的是演員本身的特質,來推斷這個人能否做到角色的需求。後來《四海好傢伙》的主演人選終於剩下少數幾個名字,其中之一就是雷李歐塔。

雷李歐塔。

雷李歐塔。

讓雷李歐塔獲得角色有兩個關鍵:一天晚上,當製片與妻子和友人用餐時,他禮貌地走近,詢問能否單獨抽出幾分鐘的時間談話。他們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就在那時,他說服了對方。

後來,當《基督最後的誘惑》在威尼斯影展首映時,史柯西斯正穿過飯店大廳去接受採訪。他們看到了彼此,雷李歐塔正準備走過去打招呼,卻被一排保全擋住。史柯西斯看著他冷靜平穩、遵守規則、耐心地化解局勢。兩人在交換眼神示意之後,他就先行離開現場:

「我非常仔細地觀察這一切,也看著他以低調的威信和真正的優雅處理這個情況。事實上,這正是角色所需要的。現在回想起來,我相信就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想讓雷飾演亨利希爾。」

馬丁史柯西斯&雷李歐塔。

馬丁史柯西斯&雷李歐塔。

《四海好傢伙》中的大多數場景都是即興創作而成,有賴於劇組許多成員都彼此認識且合作許久,包含史柯西斯的父母親也是。而雷李歐塔身為電影的男主角、同時也是最新的面孔,他從來沒有失之任何一毫,彷彿跟大家一起工作了很多年一樣。

電影中有一場極為關鍵的戲,是亨利、湯米與吉米準備把法航搶劫案的贓款獻給保利。在設置場景之時,史柯西斯聽聞雷李歐塔剛得知母親已性命垂危,便前往拖車關心。拖車裡的他完全心煩意亂,心碎地喃喃自語著

「她收養了我,撫養了我,她是世界上最貼心的女人——為什麼她得了這種可怕的癌症?為什麼?」

他很堅決表示想在離開之前拍完那場戲。於是兩人一起走到片場,在大家都了然於心的情況下,不可思議的事情在攝影機開拍後發生:

「這個場景圍繞著角色們第一次成功的欣喜若狂,而每個人以激情包圍著雷,表面上是歡笑與慶祝,同時也和他一起哀悼。笑聲與淚水、淚水與笑聲⋯⋯都合而為一了。雷讓這場戲拍得極為美麗,而他也前往陪伴摯愛的母親。這是非常罕見的經驗。」

《婚姻故事》雷里歐塔。

《婚姻故事》雷里歐塔。

沒有人想到雷李歐塔會這樣突然離開,後來的作品也跟史柯西斯無關。儘管有很多想再度合作的計畫,但總是因為時間點或作品而錯失良機。史柯西斯描述他在《婚姻故事》的離婚律師一角,讚賞著他在角色裡展現的駭人氣場,也同時表示這就是他作為演員的有趣之處。

這樣的雷李歐塔顯然與在《四海好傢伙》裡截然不同。相較於初次見面的年輕氣盛,能夠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去探索他的成熟穩重,是史柯西斯一直想要再度合作的感受。

然而,又一些時光過去了,如今史柯西斯只剩下透過書寫闡述對他的感念——

「我希望能有機會再見他一面,一面就好,告訴他我們曾經一起合作,對我而言有多麼重要。或許他已經知道了。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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