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未來的聲音:《火戰車》、《銀翼殺手》奧斯卡配樂大師范吉利斯逝世

大家都知道《銀翼殺手》的第一個畫面,那是一座巨型城市的上空,還有一顆凝視著煙囪火焰照亮城市夜空的瞳孔……但那並不是我們對《銀翼殺手》的第一印象,在這個畫面之前,在仿生人與銀翼殺手的滾動簡介之前,是范吉利斯 (Vangelis) 的配樂。那冷冽震撼的電子樂章,在電影還沒顯示任何畫面前,就先預告觀眾他們將會見到一個無情無望的未來世界。電子配樂大師范吉利斯,17 日已在法國巴黎醫院病逝,享壽 79 歲。

《銀翼殺手》主題曲:

《銀翼殺手》的第一個畫面出現了,一串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我們看到了 2019 年 11 月的洛杉磯夜空,背景傳來遙遠的爆炸聲,畫面上高聳的煉油廠煙囪猛烈地噴著火……壯闊的合成器長音響起,畫面逐漸推進。范吉利斯的電音配樂,已經拉扯觀眾沉入了未來世界的氛圍。哈里遜福特原本不是《銀翼殺手》的首選演員、而這部電影的劇本原本也不是我們看到的樣子,假設我們換掉這些要素,也許不同風貌的《銀翼殺手》也一樣好看。但是,我們已經很難想像,如果這部電影失去了范吉利斯的配樂,那麼《銀翼殺手》也許就失去了最重要的關鍵核心。

《銀翼殺手》

《銀翼殺手》

范吉利斯救了《銀翼殺手》,事實是范吉利斯的音樂,將這部電影的多種風格完美地揉合在一起。仔細想想,《銀翼殺手》是一部科幻電影,它也是刑偵黑色電影、還是一部浪漫電影、甚至也是一部神秘氛圍的恐怖電影。這麼多風格混雜在一起,范吉利斯的數首配樂之間,風格上卻沒有太過劇烈的差異。正如《銀翼殺手》的開場,悠長的開頭先鋪墊了壯闊的氣勢,突然出現的鈴音為音場帶來了活力,而後曲調加入了類似弦樂的柔和聲線,製造出一種華美又纏綿的效果。這一長段開場主題裡,有神秘、有隆重、也有溫柔,你分不清這些氣氛是在何時轉換的……一如《銀翼殺手》的電影節奏。

范吉利斯

范吉利斯

《銀翼殺手》是一團混亂,一團令人沈醉的混亂,它確實什麼都有,而且各種元素之間沒有明快的分界線。這種混亂製造出一種宛如夢境的模糊曖昧感,恰巧解釋了主題劇情的敵我難辨主旨。范吉利斯的電子音樂似乎原本就是科幻電影的首選,但是他樂風裡那種有時優美又有時冷冽的反差,正好製造出《銀翼殺手》需要的超現實感——這正是科幻小說宗師菲利普狄克許多小說改編電影失敗的主因,這些電影儘管有些能說清狄克那縝密複雜的劇情,但它們卻往往忘了加進狄克筆下那迷離幽微的如夢氣氛。

《銀翼殺手》

1982 年,《銀翼殺手》終究不受待見,它的光芒要等後世人慢慢擦亮才會顯現。但是范吉利斯不同,他早在前一年拿到了奧斯卡最佳配樂,至今你仍能在許多運動節目裡,聽到他為英國電影《火戰車》製作的得獎配樂——只要是慢動作的運動片段,通常都會配上這首歌詠勝利的金曲。但范吉利斯卻不認為這首曲子帶有任何情緒:

范吉利斯

范吉利斯

「我並不刻意在音樂裡放入類似歡喜、愛戀或是痛苦這樣的情緒,這些音樂只是為了畫面而生,因為我工作時只關注當下。」

80 年代是這位天才受到商業市場注目的時期,《火戰車》之後,票房失敗的《銀翼殺手》,卻讓他在配樂界名聲更加響亮——即便沒看過電影,你仍然能享受這張獨立聆聽也很動聽的原聲帶專輯。范吉利斯之後與《銀翼殺手》導演雷利史考特,又在 1992 年合作了電影《1492征服天堂》(1492: Conquest of Paradise) ,竟然重現了《銀翼殺手》的悲劇:這部電影一樣乏人問津,但范吉利斯的配樂專輯卻成了發燒友珍藏的作品。

《1492征服天堂》

《1492征服天堂》

說真的,史考特不用哭哭,范吉利斯常常像這樣,變成一部電影裡的最亮點:奧斯卡金獎導演奧利佛史東的歷史巨作《亞歷山大帝》,評價票房雙爆死,但范吉利斯的原聲帶卻評價極高;安東尼霍普金斯與梅爾吉勃遜主演的歷史大片《叛逆巡航》(The Bounty),沒有在商業上獲得勝利,但這張原聲帶卻賣上了排行榜。當然,我們一定要提到史上最經典的狗電影之一《南極物語》,這張原聲帶數十年以來(直到現在),一直都是極地風景片段的御用配樂。

《南極物語》

《南極物語》

這位配樂大師對後世的影響是巨大的,在如今電子音樂流行的年代,這位 80 年代電音大師無疑地是許多配樂家的致敬先驅。製作《愛的萬物論》與《異星入境》等配樂的早逝冰島配樂家約翰約翰森 (Johann Johannsson),與范吉利斯合作了《銀翼殺手2049》的配樂,在這位大師表示不願親自製作另一部《銀翼殺手》電影配樂時,約翰森與他討論了他對未來世界的想法;而當搖滾天團「電台司令」主唱湯姆約克製作《窒息》配樂時,更是直接引用了《銀翼殺手》配樂裡的超現實聲音。

范吉利斯

范吉利斯

描寫馬拉松運動的電影《火戰車》,范吉利斯製作的主題曲不但成為傳世名曲,似乎也為范吉利斯帶來了運動界的關注:他擔任了 2000 年雪梨奧運、2002 年日韓世界盃足球賽、2004 年雅典奧運的音樂總監。但是不只是運動界,范吉利斯的音樂甚至代表全人類飛向火星:據說他在 1993 年僅花了一個小時就寫出來的《Mythodea》,在 2001 年被美國太空總署選為火星任務的主題曲,而他 2021 年推出的最後一張專輯《朱諾到木星》,則是以 NASA 探測木星的朱諾號為靈感,所撰寫的樂章。

范吉利斯

范吉利斯

這位自學而成的音樂大師,是電影樂壇的永恆瑰寶,地球已經遠離《銀翼殺手》裡的 2019 年 11 月有一段時間了,但是范吉利斯將近 40 年前創作的未來音樂,如今聽來卻不會過時。也許他的音樂無關未來或懷舊,他精準地用合成器音樂譜出了人性中某些美好與醜惡的特質,令過去與未來的人們永遠為之著迷。

 

延伸閱讀

Copyright © 2021 TNL Media 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