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餐廳失控夜》: 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壓力鍋裡,正滾著無處可逃的無責任大廚

默默無名的演員,為了謀生,在餐廳的兼職最後變成了正職。10 年後,還是忘不了電影夢想,最終離開主廚工作,執導了全片一鏡到底的《餐廳失控夜》。這是什麼影壇勵志雞湯,但是我們可以不相信這種追逐夢想的佳話,也不必因為一鏡到底而感到驚奇(在數位攝影機的幫助下,如今有很多「偽一鏡到底」電影),可是你絕不能放棄享受這部 90 分鐘一路緊繃到底傑作:《餐廳失控夜》不想給你一道美妙饗宴,它直接把正在烹煮饗宴的壓力鍋,砸到觀眾臉上。

《餐廳失控夜》電影預告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情故事介紹

兩個月無家可歸、有著酗酒吸毒惡習的主廚安迪,是這間餐廳的共同負責人。每一晚餐廳開門之後,他必須帶領著餐廳團隊,應戰從不間斷的點菜單。但是高級餐廳晚餐時刻的出餐壓力,不是安迪最煩惱的問題。他不斷食言與前妻和孩子的約定;他沒有做好主廚該負責的備料、開發菜色與人事管理工作;他負債累累、而且無家可歸;他面對衝突無法克制怒氣。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這一晚,員工遲到、廚師準備跳槽、客人擺架子、網紅佔便宜、宿敵與食評大腕突然連手拜訪……無責任的餐廳負責人兼主廚安迪,要怎麼度過這個高壓爆表的日常一晚?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餐廳失控夜》的大廚主角,必須努力阻止「沸點」炸鍋

《餐廳失控夜》原名「沸點」(Boiling Point),從上述大綱也看得出來,理應領導團隊的大廚,卻是這間餐廳陷入危機的元兇,而電影不斷地測試主角的「沸點」在哪裡。這是《餐廳失控夜》優秀之處,我們看過許多「壓力電影」,例如《猜火車》或是《敦克爾克大行動》,它們都有一個明確的「沸點」,可能是吸毒者精神/道德崩潰,可能是德軍完全攻佔海灘。我們知道會讓主角 GG 的下場就擺在那裡,而主角必須掙扎地阻止自己到達那無可救藥的沸點。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但是,《餐廳失控夜》沒有告訴這種顯而易見的終點,我們看到每個角色從電影自始至終,都在不斷地累積各式各樣的壓力,而他們的壓力更大半來自於安迪的漠不關心,這對本性仍有一絲良知的安迪而言,除了必須一起擔起團隊壓力之外,更造成他內心的強烈自責。

這種雙重壓力導致他無責任的逃避,我們不知道安迪在抵達逃避也沒用的沸點時,會放火燒掉整座餐廳呢?還是拿起菜刀把大家做成叉燒包呢?或是坦承所有過失在團隊面前下跪呢?《餐廳失控夜》的劇情完全無法預測,我們只能跟著一起陪安迪待在壓力鍋最底層,等著鍋蓋爆開的那一刻。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餐廳失控夜》用平凡簡單的一鏡到底束縛觀眾心神

一鏡到底手法在現代影壇,甚至已經不是一種驚奇,有時反而會招致觀眾對炫技的反感。《餐廳失控夜》的一鏡到底,卻沒有那些鏡頭飛越蟹螯與蚌殼縫隙的花俏技巧,甚至可以說,這部電影的攝影方式刻意樸實,把人物安穩地放在鏡頭中央,然後跟著演員走位而移動。

但是,這部全程都在一間小餐廳裡拍攝的電影,卻透過看來平凡無奇的一鏡到底,增強觀眾對劇情的感度。隨著鏡頭跟著不同角色在餐廳內穿梭,看完《餐廳失控夜》的觀眾幾乎都可以畫出一張餐廳格局的平面圖。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餐廳前頭是用餐區與吧臺,中段有大桌坊,後段有廚房兼備餐區、洗鍋區兼烘培區、以及辦公室。當觀眾隨著鏡頭,穿越用餐區進入廚房的過程中,你可以聽到吧臺區員工正在嘻嘻哈哈打鬧;而從廚房進到洗鍋區,餐廳前頭顧客用餐交談的聲響逐漸變得模糊。

這間小餐廳的格局並不複雜,《餐廳失控夜》的一鏡到底手法,讓觀眾在多次穿梭中,掌握這間餐廳的空間感。觀眾也漸漸被侷限在這似乎無路可逃的小空間裡,只是不斷地前後打轉,他們無法在下一個鏡頭看到泰晤士河南畔壯觀的倫敦眼,《餐廳失控夜》不會給觀眾心曠神怡的機會。

《餐廳失控夜》導演菲利普巴倫提尼(右)與男主角史蒂芬葛拉翰。

《餐廳失控夜》導演菲利普巴倫提尼(右)與男主角史蒂芬葛拉翰

一鏡到底手法逼迫觀眾,成為這個持續累積壓力團隊裡的一份子,我們也必須待在奧客面前,接受他們對女侍的傲慢態度;我們無法在零碎鏡頭的快速剪接裡,獲得一絲抒壓的刺激快感。《餐廳失控夜》平凡簡單的運鏡,事實上是一種視覺虐待,要你見識網紅貪得無饜的勒索,與動不動就給負評的權力。

這些片段不使用一鏡到底也可以拍攝,但是,一鏡到底更能讓你看到,被迫吞下這些屁話的外場人員,在他們轉身離開的過程中,如何展現出那種被羞辱的憤怒,與必須忍氣吞聲的無奈。而那是大部份身為顧客的觀眾,平日無法看到、大概也不想看到的現實。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餐廳失控夜》是一部餐廳電影,而餐廳作為隱性主角,這部電影也多少反映了當今美食界風氣,對餐廳經營方式的不良影響。當管理者仍然奉行「顧客說的永遠是對的」鐵則,廚房必須為此付出極高的代價。他們必須放棄對料理的堅持,只因為客人認為這樣煮才對;他們必須端出菜單上沒有的菜色,因為客人覺得你都有食材了,只是「變通一下」而已;而已經成為媒體名人的「電視主廚」,也可以批評主廚怎麼煮才會好吃;更恐怖的是那些美食評論家,他們能夠一言喪邦的美食評論,有時甚至是根據心情決定。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優秀的演員表現,身歷其境的敘事安排,《餐廳失控夜》是令人拍案叫絕的失控之旅

《餐廳失控夜》似乎無止盡地對角色們丟出不間斷的爆彈,這讓僅僅 90 分鐘左右的電影,有點坐立難安,但那並不是枯燥貧乏所導致的坐立不安。英國演藝圈最優秀的綠葉演員之一史蒂芬葛拉翰,與其他你可能從未謀面的演員們,他們的傑出表現,令觀眾對這部大部份都是對話的電影,持續維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當然,曾經在餐飲業工作 10 年,還當上主廚的導演菲利普巴倫提尼所撰寫的劇本,在台詞與專業術語上都有十足的說服力,更讓觀眾在透過一鏡到底手法一覽餐廳作業流程之外,也透過台詞讓觀眾彷彿置身於地獄廚房的吵雜工作現場。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奧地利名廚沃夫岡帕克 (Wolfgang Puck) 說,一位優秀大廚,必須同時是優秀的管理者、優秀的商人與優秀的廚師,而要同時具備這三種身份,有時是很困難的。對《餐廳失控夜》的安迪來說,要成為三者一體的優秀大廚,不是有時困難,是隨時都很困難。他不是好的管理者、是糟糕的商人、甚至已經失去優秀廚師的手感,他帶領觀眾與團隊走向混沌。

《餐廳失控夜》電影劇照。

《餐廳失控夜》。

但意外的是,這趟失控之旅卻令人拍案叫絕,同時收穫滿滿。這部導演願意放棄主廚事業的電影,從獲得英國影藝學院最佳男主角等 4 項大獎提名的成績看來,菲利普巴倫提尼並不是逃避餐飲業壓力的半吊子導演,他將餐飲業的辛酸與壓力,還有觀眾與安迪,一起放進無處可逃的壓力鍋裡。

《餐廳失控夜》安排自 4 月 1 日在台灣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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