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記憶》:「觀眾」的視覺,即為永無止息的分娩

繼《華麗之墓》(Cemetery of Splendour, 2015),睽違六年,阿比查邦 (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 帶來全新長片《記憶》(Memoria, 2021)。作為首部「非泰語」長片,《記憶》看似離開導演過往關注的泰國國族史、現代性及當代皇室問題等敘事母題。然而,與其指稱阿比查邦放下多年的關注面向,毋寧說他以更深邃的姿態,展開與過去高度類同的問題意識。此一提問,仍關乎記憶、身體與歷史,可謂過往創作的形變:觀眾可在《記憶》中瞥見如《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Uncle Boonmee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 2010) 式的「電影式輪迴」(cinematic reincarnation)² 、《戀愛症候群》(Syndromes and a Century, 2006) 的「平行對照」以及《正午顯影》(Mysterious Object at Noon, 2000) 的「異色啟示」。而《記憶》進一步將其收束成由身體展開的敘事系統,以 Jessica(Tilda Swindon 飾)與 Hernán(Elkin Díaz 飾)為引,在視線與身體的交會間,生成時間與記憶的叩問。本文以《記憶》呈現的時間特質為起點,討論阿比查邦在本作中呈現的批判轉向,並進一步延伸至電影後半體現的特殊身體觀。

 

二元的時間

《記憶》的故事圍繞在 Jessica 腦內的神秘巨響,如從謎題移至謎底般,帶領觀眾從開場睡夢驚醒緩慢移動至叢林中飛船起飛後的餘音。看似首尾呼應的安排,並不代表《記憶》是部工整或有明確「邊界」的作品;相反,《記憶》的敘事形貌更像是不斷張大的裂口,從原先可被辨識的線性秩序逐漸消解成無法明定的「現象」,並在最後以身體(以及更進一步的「視線」)為界,重新找回感知「記憶」的方式。在進入身體的討論前,有必要先從片中呈現的另個母題-時間著手。片中安插了一組對立,以 Jessica 來到哥倫比亞小鎮為分界,前半段不斷強調具有現代性肌理的時間觀,後半則拆解線性時間,進入交纏的時間流域。此一分界,可被視作阿比查邦過去創作的延伸-他在過去的創作中以抵抗的姿態批判現代性,並以其直指泰國皇室對現當代泰國的治理方針:政府大舉現代性的旗幟收編人民,使戰後泰國呈現同質 (homogeneous) 且空洞 (empty) 的官方時間敘事³。在阿比查邦過往的創作中,他大多以政治性極強的姿態批判上述問題,舉例來說,《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下稱《波米》)的原型《能記憶前世的男人》(A Man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述說依善 (Isan) 地區六〇至八〇冷戰反共年代的皇軍血腥屠殺史。這段歷史在《波米》中被轉化為輪迴轉生的怪物,並透過敘事隱晦辯證同質時間中的陰影。

前半的現代性時間隱喻,包括 Jessica 意欲延長受感染蘭花壽命的情節、走訪醫院、考古研究室等場域,從敘事到空間都具有現代性的質地。然而,並非拍攝現代性空間就能被直接指認為具有批判/呈現現代性意圖,而是當阿比查邦在後半顯然營造了一個對比——無線性時間概念的村落以及不會做夢的族人——此一前後對照才可能使「現代性詮釋」有效。只是,僅此證據尚不能直接認定阿比查邦處理時間現代性的創作意圖,上述二分法顯然將敘事與時間置入二元結構中討論,但該框架是否穩固?敘事中是否存在另種超越或消解二元的可能?

電影資訊

記憶 Memoria

上映日期
2021/12/26

劇情

破曉時分,潔西卡(蒂妲史雲頓 飾)在一聲巨響中驚醒,睡意全無,在波哥大街道上,山陵之中、隧道之處、河流之旁......巨響反覆迴盪在潔西卡的腦海中,讓她罹患失眠症。

IMDB
--
Rotten Tomatoes
--
PTT
好雷
100%
觀看完整介紹

延伸閱讀

Copyright © 2021 TNL Media 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