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sney+《潘與湯米》:一場極其荒謬的性別剝削實錄

潘光中

2012年的「李宗瑞性侵案」,2018年的「N號房事件」……這些涉及性愛影像外流的案件,受害方都是女性,而且大多是在受到脅迫或下藥的狀態下被拍攝。回推到更早之前的1997年,美國搖滾樂手湯米李 (Tommy Lee) 與性感女星潘蜜拉安德森 (Pamela Anderson) 因為私密影帶遭偷竊外流,進而引發的司法訴訟和公關危機,儘管當事人都是自願拍攝,但從頭到尾依舊是一樁不折不扣的性別剝削案例。事隔廿多年,這樁曾經轟動一時的桃色腥聞,被搬上了小螢幕。

《潘與湯米》正式預告

影集《潘與湯米》 (Pam & Tommy) 是由克雷格格里斯佩 (Craig Gillespie) 執導,劇本統籌則是羅伯西格 (Robert D. Siegel) 。格里斯佩近年較知名的作品如:《老娘叫譚雅》 (I, Tonya) 、《時尚惡女:庫伊拉》 (Cruella) 都是從正面宣揚女性自主價值,突然轉換風格以這樁陳年舊聞改編為八集的電視影集,反而更令人好奇他會如何下手?

卡司方面,女主角潘蜜拉由莉莉詹姆斯 (Lily James) 飾演,以往在影集《唐頓莊園》 (Downton Abbey) 及電影《仙履奇緣》 (Cinderella) 、《靠譜歌王》 (Yesterday) 中的演出,一向給人纖弱清純形象的莉莉,這次居然挑戰性感波霸角色,實在令人頗感意外。男主角湯米本來是由詹姆斯法蘭科 (James Franco) 擔任,無論個人生涯或銀幕形象都相當符合角色需要,在他因故辭演(並婉拒繼續執導)後改由賽巴斯汀斯坦 (Sebastian Stan) 接演。這對意外的組合到底能否撐起曾經轟動影壇的真實故事,似乎比劇情本身還要引人注目。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及個人主觀陳述,請斟酌閱覽

正式海報上的副標,就給觀眾一種誇張喜鬧的超現實感。

正式介紹劇情之前,先用小段篇幅科普一下事件原貌── 1995 年初,新婚的湯米與潘蜜拉請來一組裝潢工人整修他們位於馬里布海灘的愛巢,但因為工期過長和品質不佳等因素,致使湯米拒絕支付尾款,還將所有工人趕走。其中一名水電工蘭德高提耶 (Rand Gauthier) 本想取回裝備工具,卻遭氣頭上的湯米持槍驅趕。心有不甘的高提耶想出了報復計畫,經過一段時間的監視,他確定湯米夫妻將在那年冬天去倫敦過聖誕節,於是趁家中無人搬走由車庫改裝的錄音室下方、那具超過兩百公斤重的保險箱,由於所有的監視器都是他親手安裝,所以並未被發現。高提耶本想變賣箱中的貴重物品,意外發現一卷性愛影帶,利慾薰心之下轉賣給一間成人片商。這之後就是一連串的公關處理以及法庭程序上的攻防,湯米夫妻雖然因為擁有較多的資源而勝訴,卻因為對即將到來的網路時代不熟悉,因此成為網路傳播的受害者,並因此心生怨懟,後來於 1998 年離婚。

2 月 2 日上架的前三集,不但相當詳實呈現了事件始末,對於人物背景和形象的還原度也非常認真,幾乎令人無法辨認出兩位主演原來的樣貌。單就這個部分來看,今年的金球獎和艾美獎,恐怕都會變成是《潘與湯米》整個劇組的主場了。

湯米與潘蜜拉認識短短四天就步入禮堂,成為當年的轟動新聞。

從劇情設計來看,推進方式遠比開播前的預期還要瘋狂和曲折,不僅僅是尺度大開的視覺刺激,對於當事人的心理進程分析也毫不馬虎,同時還把觀眾帶回上個世紀九零年代,網路科技的興起究竟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巨大變革。至於像潘蜜拉這樣一位靠著身材上位的女星,在那個年代的好萊塢受到哪些不公平待遇,劇中的描述或許在現代觀眾看來頗為誇張、甚至有些喜感,但諷刺的是:那都是真實到令人悲傷的實情。就這點來看,一向鼓吹女權不遺餘力的導演格里斯佩,會願意接下這個題材就不難理解了。

飾演湯米的「冬兵」賽巴斯汀,目前為之有大約七成的戲份是半裸上陣,甚至有時候只穿著丁字褲入鏡;早前的宣傳片中,還有他和自己的「小弟弟」對話場景。飾演潘蜜拉的莉莉也沒有在客氣,比照本尊上圍尺寸製作的假體,特別是當年的潘蜜拉還在拍攝影集《海灘遊俠》 (Baywatch) ,該晃該露的鏡頭一顆不少。雖然本劇也在 Disney+上架,不過這些片段都是一刀未剪(至少目前是這樣),對 D 家的分級鎖碼機制可是一大挑戰。

賽巴斯汀身上的刺青與乳環,都是以假亂真的特殊化妝道具。

賽巴斯汀和莉莉兩人在本劇中的裸露戲真的相當多,但也不難推測那些誇張的性徵器官應該都是道具假體,由此也可以看出劇組在特化和道具上的用心。不過這些淫巧獵奇的視覺效果,只是前兩集用來吸引流量的花招,從第三集開始就把篇幅集中在探究私密影像外洩後引發的連串後續。對生活大小事都已經離不開網路的我們,藉由本劇回顧網路科技剛剛興起時的原初樣貌,以及那些耳熟能詳的經典流行曲,似乎也是一種念舊情懷的洗禮。不過最有趣的莫過於看到一項新科技的草創期,當大眾都還摸不清它的底細時,那些腦筋動得快的商人就已經磨刀霍霍打算藉此生財,對照現在吹得震天價響的「元宇宙/區塊鏈」等新興技術,真的不知該說是既視感或是老調重彈。

纖瘦的莉莉要扮演上圍壯寬的潘蜜拉,不得不借助份量驚人的假體幫忙。

後續的集數雖然是以每週三釋出一集的頻率更新,不過可以推估不外是藉由陳述潘蜜拉在職場、家庭、以及法庭上所遭遇的種種歧視,凸顯出那個時代的女性(雖然她在女性中也不算普遍代表)所受到的不公平對待。潘蜜拉本人或許有個性上的缺陷、以及行為上的偏差,但男性沙文主義在當時影壇的不動地位,也是造就整起事件的成因之一。當然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湯米與潘蜜拉最後是離婚收場,整個故事也是誇張的鬧劇手法處理,但這種似喜還悲、令人不勝唏噓的違和感,大概就是主創團隊想要觀眾細細體會、並且靜心思考的背面主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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