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神聖電視台》:以主之名

麥可休瓦特執導的 《神聖電視台》,劇情描述從小就對上帝深信不疑的譚米菲(潔西卡雀絲坦 飾),在神學院與真命天子吉姆(安德魯加菲爾德 飾)相遇,輟學結婚後踏上傳教之旅。憑著布偶戲,夫妻成為電視台的第一把交椅,但譚米菲仍不滿意,決心要打造自己的頻道傳遞福音。只要她一開口歌唱,吟誦的天籟能帶你直上天堂;只要她一低頭哭泣,讚美主捐款電話就響個不停。當愛情出現嫌隙,帝國開始分崩離析,媒體、政治、性向都來攪局,但譚米菲始終相信,只要誠心禱告信仰上帝,祂必有回應。

《神聖電視台》看來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傳記片,可能有觀眾會認為劇情太好預測,一開始我們就知道了這個「帝國」的殞落,已得知這是個帶有悲劇色彩的故事,然而即便如此,電影在這些從頭說起的過程,仍拜編導努力豐厚角色血肉、敘事有條不紊之賜,讓電影既有豐富的戲劇性,又予人深刻的省思。

片名叫神聖電視台,即帶有濃厚的反諷意味,電視台何以神聖,乃因主持者藉主之名號召信眾,行良善之事,然而細究內理這些善行禁不起檢證,信仰本身沒有問題,而是信仰的方式越了界,超乎常理,所求所想已不見容於這個社會的律法制約下,這才成了背信者,違法之人。譚米與吉姆的初衷沒有錯,他們是命中註定相遇的人,連結他們的是神,毀棄他們關係的,看來也是神,因為他們凡事禱告,他們靠神得勝,他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向主求來的,為何最後卻落得這般田地,套一句譚米詢問上帝的話:

「你在那裡呢?」

上帝從來不曾遠去,祂不會棄人於不顧,祂樂見譚米說出同性戀也有被尊重同等權利的智者之言,但同時祂也默默在看著譚米和吉姆這兩個終究是肉身的人類,讓他們遇見試探,端詳著他們的應變能力,和彼此相愛的最大限度。

電影最後譚米為何會聽不見主的聲音,因為前面所有的聲音,都是她一人分飾兩角,藉主之名來應允的,失去了直達天聽的能力,卻找回傾聽自己內在聲音的可能,甚至母親生前那些諄諄教誨都成了溫柔的暗示,譚米這段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旅程,電影演繹得相當生動,令人不勝唏噓的同時,又悄然為她的贖回感到欣慰。

看完本片後,大家莫不對飾演譚米菲的潔西卡雀絲坦驚人的變形能力佩服,外表固然可藉由妝髮增添可信度,聲音可由模仿而加深說服力,然後怎麼深入一個人的血肉,怎麼住進角色將其撐開,自由伸縮而得其神髓,讓觀眾悲喜與共,相信雀絲坦就是譚米菲,這完全仰賴演員功力。譚米的天真浪漫、樂觀易感,她的憤怒沮喪她的墜落後重生,只見雀絲坦氣定神閒的將每一個時期不同形貌的譚米菲都拿捏得宜,將角色立於不敗之地。

雖然雀絲坦搶走了本片大半的光彩,但不代表安德魯加菲爾德相對弱化,相反的他從初始的溫文儒雅到後來的暴怒、劣化的過程,導演一樣給予了角色一個足夠的鋪墊和描繪(相較《Gucci:豪門謀殺案》的亞當崔佛的轉變更具說服力),深情款款和反目無情,可以同時存在一個人身上,加菲爾德完全做到層次分明且爆發力十足,在電影後段一場吉姆與譚米的爭吵戲中,他怒斥譚米老愛學 betty boop 後驚覺他罵的人跟愛的人是同一個人時,那種既憤怒又帶點羞愧,餘愛猶存的顫抖面容,很難不令觀者印象深刻。

《神聖電視台》不是一部宣揚主的愛有多美好,凡悔改主都會原諒你的福音電影,也不是一部試圖教化人心的勵志片,它是一部深刻探討家庭關係的電影,無論母女或夫妻,不管彼此有無相同的志向,碰上問題發現彼此關係難以為繼時,要如何繼續?或怎麼繼續?電視台不會永遠神聖,主愛不會永遠滿溢,人生的問題沒有答案,一如吉姆在獄中告訴譚米的:

「重點不在我們擁有什麼,而在於人。」

窮人有窮人的度日守則,富人有富人的過活方式,無關優劣,只有選擇,取之無愧,用之正當,生而為人,你理當自由自在,新的一年,祝大家 be yourself, and be 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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