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GUCCI:豪門謀殺案》:如果,麥可柯里昂提起一只古馳鞋

橘貓

雷利史考特的最新作品《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正如其名,描述義大利時裝品牌古馳 (Gucci) 的一段家族近史,內容有謀殺、有奪權、有犯罪、有背叛,卡司陣容有 Lady Gaga、亞當崔佛、艾爾帕西諾、傑瑞德雷托與傑瑞米艾朗等知名演員。並不意外的是,古馳家族發布聲明表示,電影中的事實性描述並不準確、將謀殺犯美化為男性企業文化底下的受害者也有失公允,此外,他們也重申品牌的家族價值──而這正是電影主旨與之相悖的。

《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GUCCI:豪門謀殺案》由雷利史考特的妻子暨製片人 Giannina Facio 監製,改編長期追蹤時尚產業的作者莎拉蓋伊福登 (Sara Gay Forden) 在 2001 年寫成的《GUCCI:精品帝國真實的慾望、愛恨與興衰,時尚黑寡婦驚世駭俗的豪門謀殺案》。從某個隱約的角度,Lady Gaga 飾演「古馳夫人」不擇手段連結家族名望的拜金故事,可能有雷利史考特擅拍的暴君悲劇影子,但如同大多數評論家的批評(甚至包括具有關鍵身分的湯姆福特本人),《GUCCI:豪門謀殺案》成品更像是巨星雲集的肥皂劇,它有太長的片長、太耀眼的明星,還有太戲劇化的愛恨糾纏。

《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然而,《GUCCI:豪門謀殺案》對我來說仍然是一部迷人的電影,基於惡趣味,我會認為《GUCCI:豪門謀殺案》是一部發生在平行時空的《教父3》(1990)。想當然耳,商業組織犯罪電影與黑手黨電影總是有可比之處、亞當崔弗飾演的古馳少主也會有這裡一些、那裡一些的特色可以與《教父》的柯里昂連結。但這些都不是重點,艾爾帕西諾飾演家族大家長 Aldo Gucci,我會說這是一個我在商業電影等待的有趣角色,這樣的趣味已經太久沒有出現。

《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Aldo Gucci 是走歪版本的老年麥可柯里昂,不僅是帕西諾在 30 年後已經完全抵達這個角色原本應有的生理年齡,也是他有更多人性化的環節,那是原本那個在黑幫神話裡墮落自憐的黑暗男性所沒有的。他對親人的控制與溺愛,以一種帶點愚笨的角度被表達,簽約橋段配合雷托出色的喜劇演出,更襯托他當下憤怒的不合時宜;他跟女按摩師的互動,或是搭訕酒吧女客人的橋段,則帶有為老不尊的色慾,幾乎反向瓦解原先的某種禁慾想像。當然,他在電影裡的關鍵場擁抱傑瑞德雷托飾演的兒子,簡直像是在諧仿《教父II》與弟弟佛雷多絕望又深情的一擁。諧仿,但力道十足。

《教父II》

我喜歡看這個角色如此市儈而缺乏吸引力,卻被放到趣味的位置上,又有帕西諾精彩的表演加持。撥開其他東西的干擾,《GUCCI:豪門謀殺案》當然是一則家族黑幫因為背叛與信任瓦解而倒台的故事,這個黑幫牟利的手法並非為地方喬事或派遣槍手刺殺要人,而是販賣大量名牌商品,並且做假帳逃稅,聽起來無聊,但相當實在。電影尾段,壓垮 Maurizio Gucci 的最後一根稻草並不是他要被清算的事實,而是餐桌上高貴的家族乳牛正被外人大快朵頤,這是多麼直白,但又多麼可愛的通俗黑幫悲劇。在這個意義上,我並不是特別在意現實世界的古馳品牌是不是有如出一轍的故事,它單純就是一個可愛的故事。

《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當然,《GUCCI:豪門謀殺案》仍然有不通順的部分,對音樂插曲的濫用可能要擺在首位。但是,能與之相彌平的優點是 Lady Gaga 絕佳的表演,在《一個巨星的誕生》(A Star Is Born,2018),我尚未完全領略 Lady Gaga 身為演員的魅力,只能確定她的好歌喉至少拯救半部電影。但是,在《GUCCI:豪門謀殺案》,Lady Gaga 同樣擁有半邊篇幅,而這半邊的精采之處已經可以讓人原諒較無趣的另外半邊。

《GUCCI:豪門謀殺案》(House of Gucci)

Lady Gaga 是少數在當今好萊塢電影裡面,對身體張力的表現能如此具生命力的演員。電影前半段,她出色地詮釋一個張狂地渴望獲得更多的人,角色狀態超越單純的「拜金」或「貪婪」,她僅是持有取之不竭的慾望,而有能力釋放這種慾望的狀態讓人著迷。亞當崔佛在前半段電影與她達成良好的互動,看到她能如何成功地吞噬一切,是觀賞性十足的樂事。

所以,儘管這部電影有不少無法讓人忽視的缺陷,但我想它無法讓我忽視的樂趣同樣耀眼,《GUCCI:豪門謀殺案》讓黑幫神話在銀幕上轉化成鋪張大戲,又仍然讓人忍不住想為這種惡趣味大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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