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犬山記》:B.C 最接近奧斯卡影帝的一次

珍康萍執導,榮獲本屆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犬山記》,劇情描述伯班克兄弟在蒙大拿經營牧場。哥哥菲爾(班尼狄克康柏拜區 飾)硬派粗鄙,弟弟喬治(傑西普萊蒙 飾)溫吞有禮,兩人帶著牧牛隊伍到旅店休息,和寡婦蘿絲(克絲汀鄧斯特 飾)與纖弱的兒子彼得(寇帝史密麥菲 飾)相遇。喬治與蘿絲互相吸引,私下共結連理,菲爾卻對弟媳十分不滿意,明裡暗地羞辱揶揄,不曾消停。彼得暑假從醫學院回到家裡,蘿絲膽戰心驚怕兒子慘遭霸凌,但他卻和菲爾越走越近,也發現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早在 1993 年,就以《鋼琴師和她的情人》拿下金棕櫚(與陳凱歌的《霸王別姬》並列)的珍康萍導演,雖然作品不多,但每次推出新作總有一定的水準,距離上次劇情長片《璀璨情詩》(2009) 已有 12 年之久,今年在威尼斯影展讓她拿下最佳導演的《犬山記》,依然可以看到她優秀的說故事功力,包含畫外音的使用、符號的鋪陳、台詞的前後呼應、配樂的選用乃至攝影機的推拉,在在彰顯了珍康萍不僅寶刀未老,更示範給新一代的創作者或有志從事電影行業的人們,如何說好一個故事。

不諱言在金馬影展首次看完《犬山記》時,覺得故事的調性偏悶,而且做為 B.C 的影迷,他表演的精湛和細緻無庸置疑,但我從頭到尾無法同理菲爾這個角色,甚至是帶著嫌惡。但在網飛重看《犬山記》時,雖然無能有在泰坦聽看著大片蒼涼壯闊景色的磅礡感,卻由於對故事情節的已然知曉,反而有重新挖掘疏漏細節和洞見新天地的可能。

記得 2017 年在金馬影展亞洲電影觀察團的首堂課,客座老師影評人李幼新曾經說過:

「你不喜歡劇中人物不代表這部電影拍得不好。」

當時那句話或許沒有深印我腦海,但是往後看到這樣的電影,他卻隱約跑出來提醒我,電影在喜歡與不喜歡之外,是有中間值和灰色地帶的,導演要做的,不是你的認同,而是邀請你一同進入他的影像世界,去爬梳最複雜也最有趣的人性。帶著這樣的提醒,在二刷完《犬山記》後,我似乎能離這個故事更近一點。

「菲爾」班尼狄克康柏拜區。

菲爾從頭到尾都用一種粗鄙的口吻,去對待周遭所有的人,多次對弟弟以胖子譏之,直斥弟媳虛偽,更以各種手段羞辱之,對彼得更是不假辭色的訕笑,若要說他是反派也不為過。但是在少數的靜默時刻,菲爾的獨處時刻,導演用疏離旁觀的視角,去窺看這個人究竟討厭他周遭這些人什麼,去回溯他的過往,去拼湊他可能會有的、不同於粗獷外表底下的暖男形貌,直到最終當秘密迸現時,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人,有暴烈面也有陰鬱面,一個錯綜複雜的人。

「彼得」寇帝史密麥菲。

反過來電影前半段來予人溫順、陰柔形貌的彼得,到後半段卻逐漸「陽剛」起來,性格的轉換非但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卻因為編導諸多細節的鋪排,而讓他為了幫助和拯救母親所尋找的出口,因著片頭的口白而理直氣壯起來,縱然那個計謀導致的結果有點超出我意料,甚至覺得是否有必要做到這樣,但這也展示了家人為了保護家人,他們是可以不計代價、以身涉險的,只因為一份貨真價實的愛。

「蘿絲」克絲汀鄧斯特。

較少人提及的喬治,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角色。夾在彼此不合的老婆蘿絲和哥哥菲爾中間,他的處境無異是值得同情的,礙於菲爾強大的威嚴,他不敢反抗,也不敢替老婆蘿絲說項,但我們看到他在關鍵時刻仍勇於替蘿絲發聲,隱然要菲爾不要太過了,她始終是你的弟媳,實在不需如此。然而在菲爾重病之時,他悉心地為菲爾脫鞋,帶他去看病,又讓人感到他重情義的一面,即便是佔戲不多的配角,珍康萍依然能完整地形塑角色,讓他有效動劇情的發展,而讓這部稍嫌冷硬的片迸現出溫柔的光芒。

本片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當屬 B.C 的表演,他為了這部片兩星期不洗澡以貼合角色的形貌,在拍片途中不跟飾演蘿絲的克絲汀鄧斯特講話以營造劍拔弩張的態勢,凡此種種都足以彰顯他為了進入角色所下的苦心,呈現出來更是饒富說服力,雖說這種「有苦難言、暗藏秘密」的角色(《模仿遊戲》、《八月心風暴》)本就是他擅長的戲路,然而角色的成長背景、心理紋路究有不同,如何在每次不同的表演都能精準的鐫刻角色,並深深烙印在觀眾心裡,他早已是青年演員中的典範!已憑本片橫掃十多個影人協會影帝的他,應可順利入圍奧斯卡影帝,讓我們預祝這位優秀的英倫演員能在明年順利摘下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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