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魔仿犯》:寄生、共存、或是潛藏人格魔化?

潘光中

如果想知道一個創作者(不管是圖像、文字、影像)能有多焦慮、會把自己逼到什麼地步,不妨來看一下最新上映的日本驚悚電影《魔仿犯》(キャラクター)。雖說連環殺人情節是血腥獵奇了點,不過很多針對漫畫家心理壓力的描寫,都讓同為創作者的我心有戚戚焉。

先送上《魔仿犯》正式預告:

《魔仿犯》的原名「キャラクター/Character」的原意還滿廣的,可以代指:角色人物、性格特質、或是字符代號等等,不過放在創作領域時,就是指「人物設定」這個專有名詞。中文片名定為《魔仿犯》,在看完電影之後會覺得既畫龍點睛、又具備破題的效果。故事是由《異邦警察》、《闇之伴走者》的長崎尚志主筆,導演是《帝一之國》、《愛在雨過天晴時》的永井聰。至於片中漫畫家「山城圭吾」帶有《死亡筆記本》風格的畫作,是《亞獸譚》的江野朱美代筆;而山城精細的速寫畫作,則是由《人間失格》的古屋兔丸擔任手替。

主演陣容有菅田將暉深瀨慧(樂團「世界末日」主唱)、小栗旬、中村獅童,以及清一色男性陣容中的一點紅高畑充希。主要劇情圍繞在菅田飾演的漫畫家「山城圭吾」、和深瀨飾演的變態殺人魔「兩角修一」的互動上。剪輯非常緊湊,以電音風格為主的配樂也相當帶感,一百廿五分鐘的片長轉瞬即逝。就一部商業類型片來說,整體水準在及格線以上。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及個人主觀陳述,請斟酌閱覽

台灣的上片日期晚了日本半年,不知道中間耽擱的原因為何?

台灣的上片日期晚了日本半年,不知道中間耽擱的原因為何?

劇情開場的時候,我們的主角山城還是個不得志的漫畫助手。畫工細緻、畫風精美是他的強項,甚至專攻紙本都還強過一票精於電繪的助手群。一心想以驚悚故事出道的他,有個無法克服的致命缺點:人太好。好人想像不出令讀者驚奇的惡人,在這堵無法跨越的高牆面前,山城黯然退敗,決定轉職當個上班族。在這個人生轉捩點,他遇見了那個臉上同掛著笑意和殺意的惡魔。

誤闖命案現場的山城,明明看見了兇手的真面目,卻在警察問詢時隱瞞。警方在案發地附近抓了個前科犯邊見,多年前犯下類似案件的他,糊裡糊塗認了罪,警方立馬宣布破案。明知真相的山城沒有揭穿,反而在他腦子裡轉出了爆炸性的靈感。

山城成名前在小公寓一角的工作桌,陳設細節講究,頗令人懷念往昔手繪開稿的時代。

山城成名前在小公寓一角的工作桌,陳設細節講究,頗令人懷念往昔手繪開稿的時代。

一年後,山城創作的犯罪漫畫《34》(日文「三劍客」的諧音)成為出版社的頂梁柱,他和妻子夏美搬進了保全森嚴的高級公寓大樓。《34》的賣點在於那位恣意殺戮的連環殺人魔「匕首」,金髮下的童顏、帶著狂傲的殺氣,擄獲了千萬讀者的目光。除了山城自己,沒人知道匕首的原型真有其人──當然,除了真正的匕首以外。

當晚山城遇見的真兇,是模仿邊見犯案的兩角。他對於有人能把自己犯案過程,呈現得如此藝術性而感到不可思議,進而成為山城的鐵粉,並開始按照漫畫的劇情內容,進行精確的複製殺人──鎖定那些看似幸福的四口之家,一父一母一子一女,被鎖定的對象都遭長刀反覆刺殺,並綁定在死亡現場。最先發現蹊蹺的是當初承辦第一樁案件的刑警清田,他根據《34》最新一期的內容,準確找出藏匿在案發現場的凶器,並藉此指向山城的涉案可能。

片中虛構的連載漫畫《34》畫風銳利,頗有小畑健的風格,其實是出自江野朱美之手。

片中虛構的連載漫畫《34》畫風銳利,頗有小畑健的風格,其實是出自江野朱美之手。

山城當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犯案,但是也不禁對自己創作的內容被具象化,感到不安與困惑。兩角主動找山城攀談,終於讓山城回想起初次見面當晚的驚駭,隨後向警方坦承曾有隱瞞,並尋求人身保護。兩角並未停止瘋狂殺戮,《34》的內容一再被化為現實,良心不安的山城決定中止連載。這讓兩角不滿,覺得是山城單方的背叛,他聯繫被無罪釋放的邊見,趁夜襲擊剛得到有力線報的清田,成功得手。

清田驟然殉職,自責不已的山城決定以自身當餌,故意在完結篇當中畫出兩角襲擊自己老家,兩人同歸於盡的橋段。兩角卻沒那麼輕易上鉤,反過來設計山城,不但順利重傷山城、闖入公寓,還企圖對夏美下手,山城情急之下對兩角喊話,要求他按照完結篇內容先刺死自己,兩角不疑有他,卻遭山城拚盡最後氣力成功奪刀反殺──

兩位刑警是由大演員中村獅童、小栗旬友情出演,但角色卻沒被好好設計利用。

兩位刑警是由大演員中村獅童、小栗旬友情出演,但角色卻沒被好好設計利用。

電影主題曲「Character」的歌詞第一句是:「哲基爾追逐著海德」是出自經典歌劇《變身博士》的主角設定,拿來對照兇手的姓名「兩角修一」似乎暗示著「兩個角色合而為一」,明顯看出主創有意設了一個陷阱,誤導觀眾以為兩角是山城的裡人格。故事中的山城、兩角、再加上邊見,這三位涉案最深的角色,其實某個程度上是互為表裡;雖然最先行兇的是邊見,兩角從模仿犯案起家,但當山城介入、以連環兇案當作漫畫劇情時,到底是誰影響了誰?誰才是真正的兇手?究竟是寄生或共存?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是那麼容易辨別。特別是當兩角在法庭受審,精神恍惚間說了「我是誰?」,對照下一鏡立刻跳接病床上的山城突然睜開眼睛,似乎也在暗示著山城的心魔並沒有離他遠去。

原版海報特別把深瀨和菅田等量齊觀,可見製作組對深瀨的信心十足。

原版海報特別把深瀨和菅田等量齊觀,可見製作組對深瀨的信心十足。

《魔仿犯》的故事立意新穎,不但具有後設性質,也融貫了編劇長崎過去在《闇之伴走者》、《20世紀少年/21世紀少年》、《MASTER》等作品中精華橋段的大成。導演永井聰在運鏡、剪輯上頗有向美式類型片看齊的意味,音效、配樂等烘托氣氛的輔助效果也很到位。比較可惜的是第二幕轉折後後的劇情略顯鬆散,雖然大結局的兩度反轉成功救回,但是整體結構上還是存在經不起深究推敲的瑕疵。而且夏美和真壁這兩位配角,多數時間只流於承接對話的功能,有點浪費了兩位具備演技的演員。可喜的是,首次參演電影的深瀨慧表現相當令人驚豔,與菅田將暉、小栗旬這兩位影帝級前輩對戲也毫不遜色,假以時日多加磨練的話,應該會更有成就。

電影資訊

魔仿犯 Character

上映日期
2021/12/10
魔仿犯_Character_電影海報

導演

永井聰

劇情

相互複製的極致之惡,共譜驚心動魄的連續殺戮...... 夢想成為人氣漫畫家的山城(菅田將暉 飾演),由於天性善良,無法創造出引人入勝的惡角,因此過著萬年漫畫家助理生活。某夜,他受漫畫家委託,前往閑靜的住宅區,打算繪製「無論誰看到,都會感受到幸福」的家庭素描,卻意外在此目擊一家四口的滅門慘案。 這時站在他面前的,是長相絕美卻氣質詭譎的兩角(Fukase 飾演)。 成為第一目擊者的山城,雖然害怕不已,但源源不絕的創作靈感卻因此激發,讓他以此為題材,推出漫畫作品《34》一炮而紅。乍看一帆風順的人生即將展開,但山城卻萬萬沒想到,照著真實長相畫在漫畫裡的兩角,卻開始以自己的漫畫情節為靈感,展開他的殺戮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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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仿犯_Character_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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