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藍宇》20週年4K修復版:不只是一段同志情誼,還有滿滿的時代記憶

潘光中

「好想每天起床少喜歡你一點,免得自己到時候難過。」

一晃眼,《藍宇》上映到現在也二十年了,這麼長的時間,可以發生好多事。那屆金馬獎,關錦鵬拿了最佳導演、劉燁拿了最佳男主角、魏紹恩拿了最佳改編劇本、張叔平拿了最佳剪輯,和影帝失之交臂的胡軍,據說後來好一陣子不跟劉燁聯繫。那之後,胡軍和盧芳生了兩個孩子,後來入了香港籍;劉燁和謝娜分手,娶了外籍攝影師也生下一子一女;關錦鵬後來又拍了《長恨歌》、《八個女人一台戲》,再也沒碰同志題材。2015 年,真人實境秀《爸爸去哪兒》的製作組宣布,胡軍和劉燁將在第三季同框,大家又想起了兩人過去這一段。說了這麼多,其實我想說的是:

就算這麼多年過去,捍東的心裡應該還是忘不掉藍宇。

 

先送上《藍宇》修復版預告片

雖然參加了坎城、金馬等多項國際影展且頗有斬獲,不過由於題材違反了內地的電影管理法規,《藍宇》始終沒有內地公映;加上有性愛鏡頭,在香港業被定位為「三級片」。2004 年非官方的「北京同志電影節」租借了北京大學電影系的放映室播放過三場,但隨後就因為校方收到舉發而取消了後續場次。不過對內地觀眾來說,還是可以透過 DVD 發行等半公開管道收藏、觀賞本片。

這次趕在上映廿週年的當月,片商推出了數位修復版本。對年長一輩的觀眾來說,有機會在大銀幕重溫當年的感動;而從新一代的觀眾角度,也有機會以更好的畫質和音質,去感受捍東和藍宇之間分分合合的深刻情感。畢竟近年來的胡軍與劉燁在戲劇作品中的形象,都是以陽剛粗獷居多,很難再見到他們對細膩感情的表現,更何況是少見的同志題材。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及個人主觀陳述,請斟酌閱覽

 

《藍宇》劇照。

因為是同志題材、又有不少露骨情慾戲,導致本片當年無法在中國市場公開上映。

電影從悍東深沉的獨白開場,畫面也是偏陰鬱色調,很明顯不是那種可以輕鬆觀賞的無腦商業片;數位版提升了畫質和音質之後,這樣的感覺益發明顯。撞球間的互動,清楚交代了捍東和藍宇的初遇,以及當時兩人身分地位的強弱懸殊。這種處理手法不只在同志題材,一般異性戀的愛情故事其實多少也會利用第一場戲來建立雙方的強弱對比。兩人的開始不過是一場金錢交易,捍東隔幾天就忘了這個人,直到幾個月後在車站再度偶遇。

重逢的這場戲,看得出關導花了很多心思,甚至可能比前後幾場情慾戲還用心。單單捍東脫下圍巾替藍宇繫上這個動作,至少就切換了五六個短鏡。在當時的華語電影中,「圍巾」這個道具有自己的符號學,既帶有中上階層的地位代表,也知識分子的理性象徵,最重要的,它還是社會道德枷鎖的具象化。圍巾從捍東身上轉移到藍宇的頸項,也就代表著兩人戀情正式開始,捍東主動把藍宇拉進了自己的生活圈,相對的,藍宇也打開了讓捍東進入了自己情感深處的大門。

《藍宇》海報。

關錦鵬導演在這部電影中,投注了大量的自身情感投射。

「兩個人要是太熟了,就是分手的時候。」

捍東看似不想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提前劃下了停損紅線。藍宇應該也聽得出這是違心之論,回答得也很隨意。接下來如同所有的愛情故事,在情感路上總會出現各種拉扯,特別是被視為禁忌的同性愛。捍東和藍宇的開始還有點浪漫,甚至可以說是同志版的《麻雀變鳳凰》,但接下來卻沒那麼輕鬆甜蜜。捍東的出軌讓藍宇選擇離開。但捍東高官名門的身分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了動搖,也就是片中相當隱晦提到的「六四民運」背景。捍東在參加運動的人群中找到藍宇,為了挽回這段感情不惜低頭。這橋段有著三重意義,直觀上是捍東放下了強者地位,讓藍宇在感情上與自己平等;進一層是關導自身情感的投射,渴望同性情誼能在公眾場合公開;更深層的則是原作者「北京同志」(後更改筆名為「筱禾」)利用民運事件背景的呼求,期望政治權力能向年輕人的呼籲低頭。最後這一層隱喻,應該就是即便電影法規已在近年對同性愛題材鬆綁,《藍宇》卻還是無法在內地上映的主因。

《藍宇》劇照。

在本片上映後,胡軍一度成為港台男同志圈的夢中情人前十強。

這段復合沒維持多久,捍東終究還是向來自家族和社會的多重壓力低頭,在明知自己性向後還是選擇娶妻生子,維持一個「正常社會人」的樣子。遭到背叛的藍宇也不是楚楚可憐的弱者,沒有捍東,他一樣能完成學業、找到工作,堂堂正正的生活著。兩人第三度的重逢在機場,就如同前兩次一樣,都是在人群熙攘的公開場合,而兩人之間的強弱落差徹底翻轉。捍東在藍宇面前勉力維持的高社經地位假象,在他入獄那刻完全粉碎,反而藍宇成了挽救兩人感情、讓捍東重回正軌的救世強者。如果故事只寫到這裡,讓這段原本存在巨大格差的愛情故事就此攜手終老的話,恐怕就變成濫情媚俗的廉價言情小說了。儘管關導百般不願意,還是遵循原作讓這個故事以淒美的生離死別做收。捍東進太平間檢視藍宇遺體的那一幕,鏡位宛如陳可辛在《甜蜜蜜》中類似場景的翻版,捍東無聲抽泣許久,直到鏡頭退到門簾外,才讓觀眾聽見他的撕心裂肺。

《藍宇》劇照。

劉燁以本片拿下金馬影帝,卻與同樣以本片入圍的前輩胡軍種下心結,直到多年後才化解。

「每次經過你出事的地方我都會停下,不過心裡倒很平靜,因為總覺得你根本就沒有走。」

結尾的長鏡頭,讓捍東透過車窗望向藍宇出事的那片工地,進而遠眺一整片北京街景,朦朧模糊的影像,似乎正如藍宇留給捍東的記憶與懷念。電影圈流傳著一句名言:如果你感動不了自己,就別提感動觀眾。身為同志的關導,透過《藍宇》把自己對原著的感動放到最大,不需要過度的煽情渲染,就能感動這麼多觀眾。即使時隔廿年,捍東和藍宇之間的四度分合,依舊讓進場觀眾數度落淚。也許《藍宇》無法成為留下賣座紀錄的成功商業典範,但它絕對是華語圈同志電影中的經典。

電影資訊

藍宇 Lanyu

上映日期
2021/12/10
藍宇_Lanyu_電影海報

導演

關錦鵬

演員

劉燁胡軍張帆

劇情

★金馬獎十項提名,片中兩位同志角色雙雙入圍最佳男主角,並獲得最佳男主角獎(劉燁)、最佳導演獎、歡眾票選最佳影片、最佳改編劇本獎等。 1988 年夏天夜裡,高幹子弟陳捍東跟發小劉征及一行人等,在帝皇桌球室看見藍宇,那個晚上,陳捍東買下了他的初夜。再次相遇是冬至的晚上,肉欲把理智蓋掩,華華飯店房間內的幕天席地,幾乎是地久天長的綣繾。 那夜,在滿天叫人害怕的光影中間,在幌動的自行車和手拉著手的人堆中間,在生與死中間,他們終於確認了一段他們之前並不明白的關係,但平靜而快樂的日子並不是必然的。遞爾間出現了林靜平,她令捍東覺得自己是可以讓女人幸福的男人。藍宇沒有哭,起碼在可以控制以內的時刻,他堅決拒絕哭。 三年多的婚姻生活,然後捍東離婚了,人海茫茫,只是希望可以多見你一次。首都機停車場內,捍東和藍宇的再次邂逅彷如隔世,藍宇成熟了,而未斷的塵緣在藍宇溫馨的小樓內唏噓延續……

IMDB
7.1
Rotten Tomat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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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完整介紹
藍宇_Lanyu_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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