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耄耋國寶再出手!山田洋次新作《電影之神》: 寫給所有電影人的告白情書

潘光中

「鏡頭與鏡頭之間有神明存在,那就是電影之神。」

藉由片中角色、放映師「寺林新太郎」之口,導演山田洋次把整個《電影之神》的故事濃縮成一句標語式的提醒,當作是寫給所有懷抱電影夢想的後輩們,一封笑淚交織的告白信。

1931 年出生、現年九十歲的山田導演,年屆耄耋仍不斷推出新作,繼《東京家族》、《東京小屋的回憶》、《我的長崎母親》、《家族真命苦》三部曲之後,再以《電影之神》做為祝賀松竹電影成立一百週年的紀念作品。他的選題習慣常以家庭關係為主線,色調溫馨、畫風平穩且賞心悅目,這樣的特色在《電影之神》中依舊穩定發揮,不過劇情中涉及一部份日本電影演進史,如果對相關背景不甚理解,要馬上入戲會有一定難度,可能也無法輕鬆解讀導演設計化名和典故的心思。

先送上《電影之神》正式預告:

國寶級的山田導演,這次藉著改編女流作家原田舞葉在 2008 年發行的獲獎小說《キネマの神様》(中譯:向影神祈禱)的機會,把自己年輕時在松竹歷練編劇、副導、再升為導演的經歷寄託在主人公「圓山鄉直」的身上。與他有多年合作經驗的編劇朝原雄三,也適度加入不少對電影同業的自嘲與期盼。加上故事轉入第二幕後,增加了奇幻及後設元素,與這對搭檔以往作品相比,層次又提高不少。

至於卡司方面,原訂飾演主角老年期的志村健因病辭演後去世,改由搖滾巨星澤田研二擔綱;堪稱主角心目中謬思女神的「桂園子」一角,也因製作期拖延,由原定的有村架純改為北川景子。其他卡司包含:菅田將暉永野芽郁宮本信子野田洋次郎小林稔侍寺島忍……都是山田導演一早便指定的理想陣容。

 

※以下內容包含劇透及個人主觀陳述,請斟酌閱覽

 

藉《電影之神》回看擁抱電影夢的昭和人們

《電影之神》的劇情故事,從一對遲暮夫妻圓山鄉直(澤田研二 飾)與淑子(宮本信子 飾)的困苦生活進場,接著倒敘回他們年輕時期,從現代時空穿越回到昭和時期的松竹片場,讓觀眾重新發現一段三角戀情。

《電影之神》劇照。

藉著轉幕事件及後設手法,讓電影走入一段對過往美好年代的回憶。

充滿才氣的年輕副導鄉(菅田將暉 飾),夢想著有日成為導演;自認才華不如人的放映師寺新(野田洋次郎 飾),則是以開設放映老電影的社區影院為未來目標;兩人的共同好友、片場附近小食堂船喜的千金淑子(永野芽郁 飾),雖對鄉情有獨鍾,卻一直沒能表白。寺新在病中送出的告白信,反而促使鄉和淑子的感情升溫,一度影響了寺新與鄉的友誼。

鄉苦思許久完成的奇幻羅曼史劇本《電影之神》獲得高層賞識,終於能以導演身分開拍,可惜被自己的壓力擊垮,不但拍攝終止還辭職回鄉;淑子不顧母親與眾人反對,決定嫁雞隨雞。大半個世紀之後,鄉成了拖累一家大小的老痞子,被女兒步(寺島忍 飾)沒收了年金卡,只好借宿在寺新(小林稔寺 飾)的電影院;外孫勇太(前田旺志郎 飾)從影院的雜物堆中翻出寺新保存的舊劇本,對內容及鄉的手札嘖嘖稱奇,決定和外公一起重新編寫為現代版本……

《電影之神》劇照。

鄉、寺新、園子、淑子四人出遊,剛好代表著電影生態圈的四種族群:拍片主創、影院業者、演員、以及觀眾。

如同前述,整部電影充滿著山田導演的自我投射與致敬影射,例如戲中兩位對鄉提攜有加的前輩出水導演與小田導演,就是影射山田初入松竹時已經成名的清水宏與小津安二郎,在山田憑借《男人真命苦》系列成名之前,也受過兩位好友的多方照顧。而讓山田登上國際舞台的《東京家族》,就是翻拍自小津在 1953 年威出的《東京物語》。在《電影之神》當中,山田重現了《東京物語》當年的幾個拍攝片段,以及清水的《多謝先生》(有りがたうさん)赴伊豆拍攝外景的幕後趣聞,似乎是透過這部作品,向兩位故友致上懷念與感恩。

《電影之神》劇照。

北川景子飾演的女明星桂園子,是那個時代三位女星的綜合體。

除了對故友的緬懷,做為故事的第二女主角/實質女神的桂圓子(北川景子 飾),其實也是山田導演年輕時期的真人影射,只不過並非單一個人,而是曾經先後擔任過清水與小津電影主角的原節子、田中絹子、以及桑野通子三位女星的合體。

園子的角色不但標註著松竹第一個黃金時期的表徵,代表那個時代的藝人與幕後工作人員的好關係,同時也承擔了劇情從第一幕轉入第二幕的引發事件:鄉在銀幕上園子的眼眸倒影中看見自己,從而預告鄉在隨後發表《電影之神》劇本時、電影主角將從銀幕一躍而出的橋段;而這個橋段在第三幕終局前,又對映了園子從銀幕中走出,邀請鄉回到片場(進入銀幕)重溫拍片夢想的雙重穿越;最後,這個結局也應證了鄉總是掛在嘴邊的一語成讖:

「就算要死,我也寧願死在電影院裡,才是最幸福的。」

與此類似的對映和順序引發等小橋段,山田導演還安排了不少,有興趣的話不妨進戲院慢慢品味。

事實上與原著小說對照相比,電影版劇情作出了不小的更動,最主要的改動就是把原著以女兒步的主視點、改為以鄉的兩段經歷來進行主要敘事;另外,原作中的鄉只是個愛看電影的老人,電影版則成了曾在松竹片場工作過的老電影人。這兩個更動幾乎讓電影版脫離原著,成為一個全新的故事,也因此關於原著中步那條線上的一些人物和情節,在電影版都被刪掉;鄉老人以業餘之姿在雜誌上與專業影評展開的論戰過程,也因此都沒能重現。而小說中的圓滿結局,當然也就不適用於山田導演所設定的雙重穿越。

《電影之神》劇照。

鄉與淑子在顛沛困苦中度過的大半人生,其實也是多數電影人的生活寫照。

 

念舊懷舊卻不守舊,傳承電影夢

和現代電影工業大量產出的各種商業娛樂片相比較,山田導演那一代電影人的敘事手法,可能脫節、也可能不符合當代觀眾的觀影需求;但是回歸到所有拍片人的初衷,無非都是想透過鏡頭與畫面,向觀眾陳述一段旅程、一個故事。就這個初心而言,入行超過六十年仍不斷寫到老、拍到老,試圖在時代洪流中留下吉光片羽的山田導演,藉由《電影之神》這個念舊懷舊卻不守舊的故事,將電影夢傳承給下一代的電影人。文末借用野田洋次郎與菅田將暉為本片獻唱的主題曲〈泡沫之歌〉(うたかた歌)中的一句歌詞,獻給所有還在拍片路上奮鬥的夥伴們:

「正是因為不見終點,才更令我醉心追求。」

〈泡沫之歌〉RADWIMPS feat. 菅田將暉(《電影之神》主題曲):

電影資訊

電影之神 It's a Flickering Life

上映日期
2021/11/26
電影之神_It's a Flickering Life_電影海報

導演

山田洋次

劇情

嗜賭酗酒更積欠一屁股債的鄉(澤田研二/菅田將暉 分飾),年邁的他只剩電影可以喜愛。面對失望的家人沒收他一切財物、不准他再隨意揮霍之後,他躲去昔日片廠工作伙伴寺新(小林稔侍/野田洋次郎 分飾)經營的社區戲院,沒想到竟一頭栽進年輕時所熱愛的電影舊夢當中。 原來,他過去曾任名導助理,並邂逅氣質女星園子(北川景子 飾演),甚至跟寺新共同愛上在食堂工作的淑子(永野芽郁 ∕ 宮本信子 分飾)。當鄉終於有機會拍自己的電影時,一場意外卻讓機會化為泡影。直到半世紀以後,當初所要拍攝的劇本,竟再度出現在年邁的鄉眼前,也改寫他一生未完成的電影之夢......

IMDB
6.8
Rotten Tomatoes
--
PTT
好雷
100%
觀看完整介紹
電影之神_It's a Flickering Life_電影海報
Copyright © 2021 TNL Media Gro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