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修行》:陳湘琪四度入圍金馬獎影后之作

由錢翔執導,入圍本屆 (2021) 金馬獎影后的作品《修行》,劇情描述一對中年夫妻,他們的生活早已如一灘死水,太太試圖從靈修中找出突圍之道,然而先生的持續漠然卻讓太太更加難堪,一日,太太接獲電話,電話那頭的女人說她妹妹是先生以前外遇的對象,央求先生前去探望,太太怒不可遏,但依然告知先生此事,生活的波濤再度席捲而來,太太要如何維繫現下的婚姻,和繼續往後的人生?

《修行》陳以文&陳湘琪。

《修行》陳以文&陳湘琪。

看本片的過程中,很難不想到導演的前作《迴光奏鳴曲》,同樣講述一個中年已婚女人無路可出的人生,也同樣是陳湘琪主演,《迴光》陳的先生在國外,電話永遠無人接聽,《修行》陳有先生卻形同陌路,本質上兩人殊途同歸。電影很細微地藉由不同的物事,去凸顯兩人的貌合神離,如太太片中第一次打果汁時,先生旋即露出嫌惡的神色,第二次太太要打果汁時,太太先回頭看了先生一眼,像是預知到這個動作的不討喜,果然,先生照例擺了臭臉。

又如太太每次跟先生說話時,他不是應聲不理,就是隔了良久才回應,凡此種種,都足以印證兩人的關係早已疏離,過去的愛人,名義上的家人,現在只成了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甚至像仇人。

《修行》陳以文。

訟缽的聲音,充斥了整片,它是太太尋求慰藉的寄託,但更多時候更像是環繞在她身旁的巨大環境音,像是一記記敲響婚姻的警鐘,同時也敲碎了他內心渴慕的平靜,與《瀑布》裡賈靜雯不時聽到的瀑布聲,有著差可比擬的對照趣味。

隨著電影裡淡出淡入的鏡頭,我們宛若跟著太太一同呼吸,感受她生活的窒悶,電影前半段很有效地藉由各種細節,無論台詞、聲音,去堆疊她的心理暗影,去感受她無以名狀的巨大恐慌。然而在重複這種枯燥日常,和進行靈修這樣莊嚴的儀式之外,我總期待導演能多給我們些什麼,去挖出更深層細緻的角色肌理,讓我們看到故事的皺褶,同時也是角色的層次。但很可惜,《修行》更多的是太太的外求,在她經由靈修去尋找自我、投入深淵的過程中,我們看到她心中的小鳥實體化的魔幻寫實,卻對這樣表達的必須和必然理解欠奉。

《修行》陳湘琪。

我更希望的是,導演能稍加著墨她在修行之外,自己試圖悟道的可能,而不是單獨聚焦在「修行」這個字最表層的意義,換言之若導演能讓太太在道場關閉之後,在失去了心中最大寄託之餘,沉澱後能稍加回顧自己可能曾有的亮光,或是與先生一起度過,不那麼不堪的回憶,或是回頭看看兒子,多點他們相處片段的描摹,我相信整個故事會有不一樣的色澤。也許她最終發現這些努力依然徒勞,結局不會改變,但最少這樣的「跳入深淵」,要比感受那些形而上的言語,或符號的堆砌,要讓觀者來得有共鳴。

《修行》表達手法的稍嫌晦澀,凸顯了作者的風格,同時也稍微拉開了與觀眾的距離,但創作本身就像一種修行,我欣賞導演這樣深具風格的自我實踐,更欣賞無論片中片外都在修行的女主角陳湘琪。光是一場在樹下獨自垂淚的內心戲,我細數她緩緩滴落了五顆鼻涕,竟然都能精準地讓她漸次落下,這是演員的內力,已然不是在表演,更像是她對角色的創作,讓觀眾一同感受她強大的氣場,和對演員這個身分的莊嚴對待,而衷心期待她能在本屆金馬獎順利掄元,摘下她個人的第二座影后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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