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箱】公視《四樓的天堂》:身體是心靈的反射?看見另一種說故事的方式

潘光中

現在的台灣影劇行業,還擁有穩定戲劇產出量的平台,大概就是三立、民視、公視這三家了。前兩者無疑是純商業取向,公視則是以各種多元類型取勝,雖然其中不乏傳達特定意識形態或政治立場的作品,不過就總體論,公視戲劇的製作品質具備一定水準,每年在金鐘獎上都有不少斬獲,不過也常常落入曲高和寡的窘境。夾在兩部大製作《斯卡羅》和《茶金》之間,十集長度的《四樓的天堂》,就是一部設製水準相當不錯的迷你影集,先送上九分鐘版的片花。

《四樓的天堂》九分鐘片花

《四樓的天堂》由人文電影老手、屢獲各種獎項肯定的陳芯宜執導,十項全能的陳導一如既往包辦了導演、編劇、配樂、剪輯等工作;協助完成劇本的還有《死神少女》、《台北歌手》的編劇樓一安,兩位過去有多次合作經驗,不過在電視劇的部分應該還是頭一次聯手。至於卡司,從領銜的黃秋生謝盈萱范少勳、黃姵嘉、王真琳、潘麗麗、陳家逵等演員,對電視觀眾來說都不是陌生面孔,演技也都有一定的信賴度。

 

※以下涉及劇透,請斟酌觀看

 

首集的故事從位於小社區公寓的不知名按摩工作室進場,黃秋生飾演的按摩師「天意」神乎其技的手法,不但能解除來客肉體上的疲勞痠痛,還隱隱具備心靈上的療效,因為他能從人身每塊肌肉、每道經絡、每個穴點的細微變化,推算出躺在按摩檯上的這個人,正遭遇著甚麼樣的人生。從按摩師這個點向外輻射,謝盈萱飾演的心理諮商師「張琪」,王真琳飾演的劇場工讀生「小綠」,范少勳飾演的塗鴉藝術家「宇宙」這三個角色以各自的故事進場:張琪面臨事業瓶頸,母親罹癌卻頑固抗拒治療、與前輩的不倫戀情都讓她內外交迫;小綠在劇團是最底層社畜,與阿嬤相依為命的平房正面臨拆遷;宇宙從來沒享受過家庭的溫暖,憤世嫉俗的他藉著在街頭參加抗爭和塗鴉來發洩,但他沒有真正的人生目標。

《四樓的天堂》黃秋生 & 謝盈萱

黃秋生和謝盈萱有各自的表演體系,放在同一場戲裡卻毫無違和。

頭兩集推疊了很多片段,除了在按摩工作室,包含心理諮商、戲劇治療、劇場排練和演出、危老社區的拆遷改建與抗爭、街頭塗鴉藝術背後的意涵……每個場面都可以看出劇本在田野調查和人物側寫下了很多功課。但這樣的用心程度,卻也是頭兩集的硬傷──當創作者想把每個主題一次性全部倒給觀眾,本來就不怎麼會拿捏的觀眾,不可能有辦法分辨出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重點;又或許其實每件事都是主創組想訴說的重點,但是當每件事都是重點時,組合起來就變成沒有重點。試想一下,如果一個管弦樂團的每一支樂器的每一個音符都催到最強(或是都壓到最弱),即便節拍都準確無誤,你還是聽不出來真正的主旋律在哪裡。

《四樓的天堂》劇照

心理諮商師張琪和母親之間明明很疏離,卻帶有一觸即發的緊繃危機。

除此之外,編劇給天意編排的台詞,大多數都很像在說書,透過黃秋生平緩低沉的語調說出口,頗有一種畫外唸白的出戲感。敘事節奏也是平均分散而緩慢,每條線剛推個一兩場講了點有意義的事,下一場又轉到另一條線上去再推個一兩場;雖說這是群像戲開場階段免不了的鋪陳,也符合陳導一貫的人文風格,不過電視劇終究不比劇情片,封閉環境下的戲院觀眾,在進場前已經預知了故事類型,也算好了自己該忍耐的片長有多久;而電視觀眾卻有無比高的自由度,好一點的還會等進廣告才轉台,沒耐心的可能幾分鐘就轉走,很有可能在別的頻道看到有趣的內容就再也不回來。

《四樓的天堂》劇照

宇宙這個角色將來會成為天意的首徒,不過他得先解決前後任女友的對峙。

《四樓的天堂》算是一次大膽的、有意義的嘗試,如果我們都不去計算觀眾的痛點、尿點,期待他們像進戲院一樣,乖乖地從片頭看到片尾,那麼頭兩集的劇情應該會讓你找到一些共鳴、一些傷感、和一些領悟;過了前兩集的鋪陳階段,某些預設伏筆的高潮,應該也能讓看慣商業劇的觀眾感受到一絲張力和起伏。當然,製播這類不那麼討好觀眾的非俗媚上的小眾類型劇,也是公共電視台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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