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評】Netflix 美劇《午夜彌撒》:信仰的源起、興盛、衰變、到終結?

潘光中

「我們終究塵歸塵、土歸土。」

就在用戶注意力和媒體討論度都集中在《魷魚遊戲》上,其實 Netflix 這一季還有另一部非常高質量的短篇影集《午夜彌撒》(Midnight Mass) 默默的上架了。儘管目前討論度不高,IMDb的評分上到 7.8 分、豆瓣則是 7.8 分,爛番茄新鮮度更高達 91 %。雖然長度只有七集,但故事主題涉及信仰、人性、群體、甚至是文明變遷,內含訊息量非常龐大。先送上正式預告。

《午夜彌撒》正式預告

《午夜彌撒》的導演和編劇是同一人:麥可弗拉納根 (Mike Flanagan),近期受歡迎的作品包含:《鬼入侵》(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安眠醫生》(Doctor Sleep)、以及《鬼莊園》(The Haunting of Bly Manor)。剪輯師出身的麥可對畫面節奏的掌握特別獨到,本劇的敘事推進也一如既往,無論長鏡鋪陳或短鏡銜接都非常順暢;加上大量使用天主教會的古老詩歌當作襯樂,讓這個表面格局看起來並不大的短篇故事,意境深度和廣度都出乎意料的恢弘,完全不是想像中那種用血漿和特效驚嚇觀眾的B級惡趣味恐怖片。

 

※以下內容涉及劇透,請斟酌閱覽

故事發生在一個人口僅有一百廿七人、日漸破敗的漁業小島克洛克特島,分別從三個不同時期回歸島上的角色進場。第一位是貌似男主角的萊利,他本來在芝加哥有不錯的事業和收入,但因為酒駕肇事致死,不但被判入獄四年、還背負高額賠償金。出獄後一無所有的他,在無處可去的狀態下回到小島和父母和弟弟同住,深受噩夢及罪疚感所苦,生活毫無目的。

第二個角色是女主角伊琳格林恩,她在年輕時為了追尋夢想離開,現在回來繼承亡母的工作,擔任島上唯一公校的文學教師。在外闖蕩期間,原本的演員夢一直沒達成,和一個樂手結婚後發現對方有酒癮和暴力傾向,直到某天發現懷孕,毅然決然回歸小島。她給未出世的小孩取名「小腳丫」,對未來生活充滿期待。

《午夜彌撒》的主視覺,給人一種靈異恐怖片的錯覺,但其實類型並不同。

第三個角色是神父保羅,他接替年邁告假的前任牧長普羅伊特,來到這個人口稀少的教區,希望重新激起島民們日漸退去的信仰熱情。島民們當然期待新人新氣象,特別是保羅高大俊挺的外貌讓他們耳目一新。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保羅並不是他自己所說的那個人,而老教士普羅伊特也沒有入院安養。隨保羅來到島上的還有第四個角色,而這是保羅極力隱藏的另一個秘密。

在這個小島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日常和問題:萊利的母親擔心的,當然是大兒子的前途和小兒子的未來;萊利的父親和其他漁民一樣,在受到污染的海域撈不到漁獲,不只擔心收入還和萊利的關係越來越疏遠;警長和兒子是島上極少數的穆斯林,因膚色和信仰都遭遇隱形的排擠;村長夫妻為了醫治受傷癱瘓的女兒幾乎散盡家產,但在島民面前還得維持尊嚴;島上唯一的女醫生目的並不是懸壺濟世,而是無法離開失智的高齡母親……要說有誰真的對島上生活毫無怨言的,大概就是會堂執事兼公校校長的基恩小姐,她以全島的意見領袖、精神支柱、道德導師……等等自居,幾乎是用俯視眾生的姿態高傲睥睨。

萊利和保羅神父的多場對話,幾乎包辦了全劇的信仰思辨,非常值得定格思考。

前兩集的緩步鋪陳,在連串異象發生後急轉直下。一水之隔的北島,上面繁衍成群的流浪貓,一夕之間全成了無血的乾屍漂浮在岸邊;陸續有島民失蹤,警長卻遍尋不獲;受老年病所苦的中高齡的島民們個個不藥而癒,最大的奇蹟還是癱瘓數年的市長女兒,竟在眾目睽睽下擺脫輪椅起來行走;醫生的母親不但恢復神智,外貌也逆齡回春……一件件堪稱神蹟的事,讓島民們嘖嘖稱奇,也紛紛回到教堂聚會;而這一切都在保羅神父的計畫內,但他下一步的計畫不只驚奇還非常駭人。

導演在第三、四集曝光了保羅的秘密:他就是普羅伊特,而他之所以能重新恢復青春肉體的巔峰,是因為在前往大馬士革朝聖之旅的半途遇上了賜予他聖血的「天使」──這一段經歷藉由回憶重演讓觀眾目睹,但他口中那位天使在觀眾眼中的形象卻是不折不扣的惡魔。於是先前所有的異象都合理的串連起來,殺光貓群的、擄走島民的,都是這位「天使」;而各種醫治的神蹟,其實都是保羅在會堂藉由聖餐禮讓大家喝下了惡魔的血。而保羅的計畫不僅於此,他想在接下來的復活節彌撒上,讓所有人都像他一樣真實經歷「死而復活」……接下來的劇情有好幾次展開和翻轉,最終以一場近似大屠殺的「夜間彌撒」(呼應劇名)至於到底有多精彩多驚人,還是留給各位自行觀賞體會。

伊琳這個角色被設計成全劇「虔信者」的代表,也為最後的逆轉起到關鍵作用。

《午夜彌撒》的劇情設計和基督信仰息息相關(這部份會另開專文仔細介紹),但就算一知半解的門外漢,單看劇情也可以非常享受;如果對聖經沒有基本認識、或是根本不在這個信仰內的一般觀眾,要進一步理解劇中對白和常用圖騰的背後含意,就會有非常高的門檻。基本來講,導演把島民(其實就是所有觀眾)區分為「盲信者/狂信者/虔信者」三類人,各類的代表角色在劇中採取的行動,就呼應了導演對基督信仰(也可以擴大到所有信仰)的廣義解釋,這三類人經歷一個信仰體系的起源、變革、到結束的詳細呈現,完成了《午夜彌撒》的整個故事。雖然只有短短七集,不僅表面故事精彩,背面故事也非常引人入勝,誠心推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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