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鬼同你住》:人鬼同住,窮苦人的一直玩一直玩……

橘貓

甫入圍 2021 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動作設計、最佳原創電影歌曲,香港導演陳果最新作品《鬼同你住》已在臺灣上映。在戲院度過鬧哄哄的 111 分鐘之後,我猜想《鬼同你住》不會是許多觀眾的心頭好,它很糙,在剪輯、在收音,或其他層面,許多水準不齊的製作狀況可能遭受批評,但它同時很可愛,可愛地讓人很難找到簡單的方式去稱讚它。

電影故事以三條線去描述三個「人同鬼住」的情境:第一、老婆婆(邵音音 飾)在重病後大難不死,家中一班子女皆不孝順,只有四妹(李麗珍 飾)與菲傭兩人尚有真情,某日餐聚,子女們突然察覺老母身有異狀……。第二、房產經紀人(黃又南 飾)致力四處推銷豪宅,未料一處重要物件鬼氣森森,原來有厲鬼(車保羅 飾)盤據生前住所不肯離去……。第三、劏房房東(太保 飾)將一間房切成十間賣,住所擁擠,眾人努力生存,然而該處有一小男孩鬼心願未了,到處製造混亂……。

三個故事之間互有關連,母題近似,都從類居住正義的房市空屋問題下手,人人有屋住只能是理想,現實是要與鬼爭地,但其實鬼也有萬千不得已,靠黃又南飾演的房產經紀人串起三條故事線。香港電影近年作品談劏房不少見,嚴肅些走人文寫實有黃進《一念無明》,鬼片也有李碧華《迷離夜》〈贓物〉。陳果操作《鬼同你住》,選題如以往單刀直入,這次更放開走 B 級鬼片製作,血漿狂灑,讓角色用滿屋鮮血為牆壁塗抹後現代風格,還要順口調侃房市慘澹可怪罪給《哥吉拉大戰金剛》(Godzilla vs. Kong,2021)在香港開打。

為什麼要說它可愛?《鬼同你住》讓人覺得,原來還是可以這樣拍電影,狹窄的空間也可以拿來擺個有趣的鏡位,再做點鏡頭運動與物件調度。假人頭、假血漿,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實體特效在滿屋子亂飛。但原來不是只有有錢人可以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電影裡慘窮到不行的角色個個活得亂七八糟,但市儈結束、盤算結束、悲慘故事講完之後,還是也可以一起玩。或許玩完還是可能(但也不一定會)慘死,但就是一直玩。

陳果導演近作,從《三夫》(2018) 開始,再到《九龍不敗》(2019)、《墮胎師》(2019),言志成分不談,儘管視覺上衝勁仍在,製作水準都不太整齊。或許如同劇中角色自嘲,香港早已過了黃金年代,現在留下的是一片慘澹,還有必須一聲聲提醒打氣的「明天會更好」、「香港還有救」。既然如此,觀眾又該期待甚麼樣的香港電影?

這可能是《鬼同你住》打動我的原因之一:觀眾能看到怪奇重重的敘事背後,有那些只有本地電影人才有辦法敘述出的在地故事。那麼,對於並非香港人的台灣觀眾而言,除了懷舊緣由之外,我們是否還是可能被未來的香港電影吸引?陳果能在電影中找到趣味的變化,他身上有種還在玩的力量。如果導演可以繼續玩下去,應也就產生了讓觀眾能繼續看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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